與此同時,一葉扁舟緩緩駛入水門的洛水湖,舟上站立著木枯矍和一位皂巾胡服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身後是一行護衛手下。木枯矍陰陰笑道:“蔡相此次誠心相邀我木門出山,實為我門之幸!又得華夫子引薦,蘇先生妙手為我斷臂植上義肢,竟與以往毫無差別!真真神醫也!”

“小事一樁。不附與華毋庸、戚風叟、覃伯雅並稱京城四絕,各有所長。”皂巾胡服的男人道。原來此人名叫蘇不附,別號西嶺蘇先生,與所提三人皆為蔡京門客。只見他得意道:“不附略備薄禮,要送給矍老這位乾水門朋友。”說完,看了眼腳下的兩個麻袋。

“老朽這朋友,就好這陽剛活物。先生神技,定會一見如故!”

很快舟已靠岸,木枯矍領著蘇不附沿山間小道前往乾水門的滄溟宮(鈞天宮為門主居所、離恨宮為聖女洛水陰姬居所,寒夷宮為水門左右護法)。

一進內屋,聽一稚童聲音不悅道:“矍老,你我雖至交,但未經聖主同意,外人不得隨意入內啊!”

木枯矍並不理會,大步入內道:“聖主迂腐,當下除了三誡三令,各門不都各自便宜行事。再說我這朋友給你帶來了上等好貨!”

乾水門副門主水凌廷正坐在太師椅上,斜眼看著眼地上開啟的兩個麻袋,裡面露出兩個被點了睡穴的青年人,樵夫模樣,臂膀健實,血氣方剛。

“好!哼哈二奴,帶去密室。再把那淨瓶剩下血丸給仙子送去,此次務必送到!”水凌廷面露微笑。

“在下蔡相門下蘇不附,好交天下朋友,門主症狀略有耳聞,願把脈一試。”蘇不附道。再細看這水副門主,竟是一侏儒,身量不過八歲兒童,與其所座的太師椅一般高,看上去好不滑稽。

“我已身試,蘇先生確有枯木回春本事!”木枯矍道。

“實不相瞞,早年我為小人所騙誤服“還童果”,身形不長反退,近年幸得矍老多番嘗試以活人熱血暫護身形,只是這每月一次外出抓人甚是麻煩”水凌廷嘆道:“先生若能治癒,在下定感激不盡!”

“我先瞧瞧”蘇不附上前道。

一炷香後,蘇不附面露難色道:“此果毒性已入肌理,除非能得到世外高人——天下第一藥聖梅姑的通天草方可清除。不過在下雖不能治癒,卻有一秘方可保持當下身形,只需在午後時分,取兩位青壯處男鮮血,以我手中的太華針封入百會穴,日後身形即可停止縮小。”

這邊,哼哈二奴扛著兩樵夫去密室,二奴互相交談:“副門主也是,每次餘下的活血不就煉成幾粒血丸,還要惦記著給仙子送去?說是滋陰養顏。”

“別提了,他獻花,受苦的是我們,每回連人帶物被轟出來。”

“也是,就仙子那樣人物,能看上副門主嗎?”

“噓,小點聲。不過說起仙子,誰不知道當年洛水陰姬和沉璧仙子(石青璇)並稱荒山雙姝,現在只剩陰姬,不過算上水如嫣,還是雙姝啊!”

“說這些有啥屁用,還不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我說這二人怪沉的,快扔進密室,取了血丸見仙子去吧!”

離恨宮外,哼哈二奴還是同往常一樣被擋在門口,只好跪在門外一陣痛哭流涕。尾隨而來的兩位樵夫——其實是追命、冷血所扮,藏在樹後。

追命道:“我們一路跟蹤那木夜梟到大荒山外,不想始終找不到入口。可巧聽說進山砍柴的樵夫時有失蹤,便化成樵夫進山,不想竟成了這書法名家蘇不附送給荒山族人的禮物。只是還得留心逛逛,尋那木門主所在。無情給的“百變牛皮”實實好用,就是名字起的不好。還有一直藏在鞋底,雖洗了幾十遍,可我怎麼老覺得有點味。”

冷血譏諷道:“我倒覺得配你挺合適,倒是我也一併遭殃。”

“還說,呆會讓你扮個姑娘瞧瞧!”追命正說著忽見一人影從草叢一閃而過,竟是那日茶水鋪遭遇的姑娘!

“咦,那不是如嫣?走!跟上!”

不久,水如嫣來到一處隱蔽院落,上書大字“桂花苑”。一旁大石上寫著“禁”字。想必是水門禁地。

水如嫣被莫愁先生說動,為了日後二人能安然離開荒山只好離開水牢,可心情著實低落,她倚靠在一棵老桂花樹下,黯然道:“我倆本來約定每月今夜酉時桂樹下相會。也是在這棵樹下,莫愁你告訴我說先人既選擇避世,就是希望我們忘卻世俗、謀一方世外樂土,世世代代與世無爭、相親相愛。可你忠心耿直,卻屢遭囹圄境遇,世上善良正直之人活的怎就這麼難?這些日子我軟硬兼施,仍束手無策,叫我如何有心獨賞這滿園花香?也罷,桃花塢裡桃花庵,…這桃花酒畢竟比不上莫愁你珍藏的桂花釀啊!”

說罷,又覺得胸口煩悶,渾然不覺肆意漫步半晌,醉意方減。已是走近苑中央的洛水池畔,卻瞧見池中央緩緩升起一尊晶瑩剔透的冰棺,一女子坐著旁邊,念著:“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啊,陰姬?”水如嫣閃進桂樹叢,細心凝視。

那身影正是水門聖女——洛水陰姬,月光下,她揭下白色面巾,一身藕白紗衣(白陰姬 青月容紀念白蛇青蛇),上面點點嫩黃繡花,襯得她芙蓉出水、閉月羞花之貌。那額頭還用硃砂點了朵櫻花,更顯得七竅玲瓏,只是藕白紗衣更襯的她面上膚色越發青白,毫無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