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伏沐稍微一個晃神,他既可被顧頌卸了他的兩襠鎧,頭上鐵骷髏篼袤被取下了,人的氣勢也瞬間頹廢落下了。

他看不明白,這麼文弱的少年,他怎麼能這麼快就能熟練的卸除他的鎧甲,這年頭書生被逼迫從軍來保家衛國的他見過,但不多。

顧頌將乞伏沐浴鎧甲交給烽燧的頭目,他很不客氣搡著他來到邊沿,他用目光逼迫他。

他的目光裡有絕望也有堅定,他一雙眸子很好看,晶亮帶著血絲。

他又搡了乞伏沐一下,烽燧邊沿底下那些威武的大淵先鋒兵真切看見,他們的少將軍世子爺正被一個美眸青年挾持著。

先鋒軍到來廣武城已經第三日,他們父子一離開京城,大王說好的節儉不籌備宴會,最後聽說是為了他的姨母冷月淑還是把壽宴給奢侈地辦了。

可憐她們父子行軍勞頓,打先鋒一日未曾好好地歇息,父親為了堵住大王強迫式的親情攻勢,他拼命攻城很想把這座城打下來,可這很難,到此刻他被挾持,乞伏沐心底裡有些很甘願。

他甘願被顧頌挾持,寧肯被這樣好看的男子挾持了,他也不要在進行意義不大的險難攻城計劃,他從心裡不愛出征來到這裡。

他聽從顧頌的指示,對他的僚屬們大喊: “你們,燒掉繩索,撤退三里地!”乞伏沐依然未從驚訝中緩和,他恨這種驚訝讓他瞬間被淪為人質。他年輕氣盛幾乎在所有的行軍出征中沒有失敗過,他凝住青年烏黑麵龐上靈動的眼睛:“我讓他們撤退,那麼你呢?”

顧頌想不到他一個小兵遇上真正善於作戰的良將,人家被挾持了還能這樣問。他篤定回答:“我當然是留在這裡繼續守衛。”

底下先鋒軍副帥的僚屬們不甘願他身為文武雙全的世子爺,竟被區區一名小卒威脅,他們遲疑著:“世子爺!”如果世子爺一個反身扭住這小卒的脖子,他會反敗為勝的,甚至這烽燧裡十來個小卒們都能被他一人斬獲。

這次作為先鋒軍的副帥,乞伏沐萬般不服,不願意啟程也是被他父親逼迫來的,他父王說:“沐兒,這廣武城為父不是一次較量了,地形熟悉,對手也熟悉的很,打下來我們父子就此割據一方,不再受制於人了。”

聽了父親的話,乞伏沐有些心動,他對乞伏力的三個兒子都有成見,他不愛征戰卻不喜歡大淵京城,王室的奢靡讓他厭惡:“那就行軍吧!我想進一步打到街亭,再到涼州。”他無比渴望見識涼州的繁華安定。

他夢裡無數次想踏足涼州那個人間樂土,他骨子裡厭煩了廝殺,可是他的血液裡流淌的是乞伏家的因子,他從小到大就被培養成騎射武術策略精通的男子。

此時,他僅僅因為身旁這位美眸清澈的男子,他的雄心壯志就被隔絕了嗎?

他想起來行前,他父親對他的話。

“不!你們不要後退,趕快,拿下這個烽燧。”他朝底下喊著,若是佔領烽燧之後這個城的翅膀等於被折斷了一個。

他的僚屬們持續激昂的情緒伴隨著戰馬的嘶鳴,他們拋繩索,準備二次登上烽燧,但是為首的參將痛心喊到:“世子爺,你的甲呢?”他仔細定睛才看清楚,乞伏沐的甲是不完整的。

“你不是說好了要撤退嗎?”顧頌很不客氣又在乞伏沐右側頸部劃破了皮,血流出來被火把光芒照得清晰。他的底線是鈴兒,那個如同妹妹般存在的丫頭,如今此刻他一心保衛涼州不被大淵兵襲擊,他顧不得什麼了,直接對底下喊:“退後!否則我殺了你們的統帥,他可是王族。”

白容成婚那日,迎親儀仗隊中,顧頌是見過乞伏沐的,乞伏沐瞬間就想起來了。愕然大駭:“你是顧頌!你可知道我二表妹白緋她非常喜歡你?”他明確地想起來了這個人的來歷。

顧頌不想聽這話,白緋對他只有滋擾。他對女人沒有特別的親密喜歡,從來都沒有,他的生命裡只有師兄白泓,那才是他的親密愛人。

“乞伏沐,快!讓你的人退後,否則我會殺了你。”他不可能再回到白家的,學藝奏曲的日子再也不會回返了。

乞伏沐從小就跟隨他父親征戰四方,他視死如歸是經常的事,冷笑一聲不顧他脖子兩邊紅血縱橫:“你難道不顧及你在京城的師父和師兄嗎?你不怕我回去治罪白家嗎?”

顧頌惱了,抽出繩索狠狠地綁上乞伏沐。然後他瘋狂對底下喊:“他可是王族後裔中最有作為,最優秀的世子爺呢,你們還不撤退?”

底下那些參將及府兵們猶豫了一下退後幾丈,他們的世子爺那麼高貴身份,武藝高強,挾持者他的小卒看起來也沒有多麼強壯。

乞伏沐像是初次認識顧頌那樣詫異,或者說,他根本也不算認識這青年,在上元節競樂臺,他注意到他的冷酷和疏離感。他其實有些欣賞這種厭世的姿態,好看的人厭世有種迷離的魅力讓人慾罷不能地喜歡上對方。

此刻,他想不到他的悲痛究竟是誰為了什麼,據說他好多一代名琴師顧弘明的兒子,怎麼忽然變得這麼狠戾?

戰場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但這青年對他而言依然是個謎,他該從什麼角度去認識他呢?

顧頌的冷酷就是絕望,有些生無可戀,他的依附沒有了,他其實連他自己是誰也不知道。

被他要挾著的乞伏沐不算是威脅,甚至是一股暖意襲擊他本來萬念俱灰的神經,他居然很親近他。

這時候,這情景對於烽燧的小頭目來說,也是緊張又納悶,他就奇怪了了這世子爺既然都被挾持了,那還猶豫什麼?

“頌兄弟,起開!”這小頭目搡開顧頌,換他挾持了乞伏沐,這都已經脫了甲的統帥還不趁機行事,他朝遠處嘶喊:“退後三里地,就放你們的世子爺副帥!”

再不立刻讓對方撤離,形勢很快就會逆轉的,給援兵的烽火已經點燃,援兵一來那主帥也會跟著殺過來,在這中間,他們守烽燧的人還的休整片刻的。

顧頌沉悶的心被乞伏沐的到來給攪動了,他不熟悉他的為人,他以為他們乞伏家的都是乞伏陌那樣的荒唐,還有乞伏植那樣的虛偽。至於乞伏志,他並不熟悉對方。

“行了!顧公子,我讓我的人退後三里地,你好自為之。”乞伏沐雖然換了個人挾持他,但他一直是看著身旁的顧頌:“你這樣的人,你不該出現在烽燧這樣的蒼涼之地,你回到你該去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