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伏植已經想到,白容的目的是成為第二個冷月淑。

從此刻開始,等他成為大淵王的那時候,她白容就能憑藉禮樂造詣穩坐王后位置。

但他的心裡從昨夜遇上梅君就徹底改換了,白容是冷月淑乞伏伽羅都會喜歡的女人,那他只好將就著娶了她。

至於旁的什麼白泓白季旺,那些人都是額外的收穫。

申時初,白家白容的“歸寧”宴正在進行著,與此同時的太樂署,那些新老員吏們圍著白泓恭喜他再次受舉.

“大人您年少本該就得志啊……恭喜大人上任!賀喜大人!”一眾昔日青壯樂吏儀容齊整地迎了上來。

白泓從隨身的袋子裡抽出來不多不少一百九十八個禮包,內裝一枚錢,這是石令婉為他準備的,接了禮包的樂署員吏們內心喜滋滋。

太樂署公堂最內的那一間,謝熙擦拭著那塊寸高的銅方塊印,這裡是單獨的一間包括暖塌書櫥的屬於他處理公務的地方,如今各種文書禮器房的鑰匙連同他那四尺寬的兩匹馬套車都要移主。

老樂丞寧潛就一直站在他案頭前默默看著,他看著沙漏顯示的時辰輕輕說:“大人,照您說的,白泓在外頭已經等足了一個時辰,他來時候還帶了兩把金絲楠木作的尺八進獻給咱們樂署共用的。這個時候只要這塊大印還在您的手裡,那您說還嫌棄不成?”

太樂署上下,誰都知道謝大人最愛收集樂器,他半生積蓄都耗費在這上面了。此時他眼放精光,愕然:“金絲楠木是越放的時日長越珍貴,從嶺南過大江再到這金水河畔,他們白家這楠木可不是嶺南而是流求島高山的呀!可你說沒說我何時移交這官印到他手裡?”

寧潛眼中落寞難掩,深深一呼吸:“下官還沒有明說,就算他明日再來也是應該。”這時候,他沒有什麼好說的也無能阻止到白泓。心裡陣陣惡狠狠咒罵:“白家到了他白泓這一代上都算是寒門了,薄田祖產所剩不多了,我就看你蹦達到何時!”

謝熙二十多年多這裡已經習慣了,心裡想著就此別過用不回頭,下定決心,兩手捧起銅鈕大印就要走出去。

既然白泓那麼年輕的人來了取代他的位子,他老了是該退出大淵國的禮樂行,退隱在家把酒話桑麻。心裡一個抽搐,桑麻在此而河山動搖,但他只要有酒,何須桑麻。作為書生,河山震盪哪裡還有他綻放大志向的時機,能被大王重視禮樂二十年已是幸運。

見他要走,寧潛伸開兩臂擋在謝熙身前,謝熙這時候不想多說話,就把頭扭開想從邊門出去。寧潛一腿跨過來就擋上門檻,作為謝大人倚重的從屬,他過去為他操持了不少的庶務可不能讓他走的這麼輕鬆。

他把頭昂起:“大人,他還很嫩,為了走進太樂署這道門他就該飽受挫折。現在大人您還是樂令,只要您手上這大印一日不交,那這事兒就還是從前而非今日。”

寧潛瘦弱矮小,他手上動作很快地送謝熙手上取了官印又放回高處的櫃子裡,上了鎖把鑰匙攥在他手上,這裡很多鑰匙只有他們二人一同保管。

謝熙費了些勁,從寧潛手裡奪了鑰匙又開啟櫃子,取了官印雙手捧著對他說:“我有何眷戀的,活也活過了的,這裡一卷一物還有每個樂吏他們的家小多少人,我都知道的。”

寧潛不直接對著來,他門開一條縫隙,對外看了看就喊了他小舅子,他小舅子沒來卻來了個新入樂署的年輕夜唱工。那人嗓門低沉用低音也格外洪亮,問他:“大人有何吩咐?”他衝他把手擴到耳朵外,示意他去聽外面的動靜回來稟報給他聽,那名夜唱工去了。

謝熙踏上閣樓,開啟窗扇,他看到院子裡很多老吏平日裡喊著怕冷,這會兒站在院子中央被寒風吹著也要和白泓敘話。

“你這是讓我什麼時候出去移交官印?”

“我這是要耗著他的性子,看看他年紀輕輕的能等多久,我這也不過份啊。就不知道這小子性情是否改變了很多,看看他窩不窩的住。”

謝熙依重寧潛成了習慣,他乾脆還泡茶和他對坐著看窗外。這裡能看到外面,但是院子裡人要是 抬頭看這裡卻很費勁。

就這樣,申時初過去了半時辰又一刻鐘,有兩名老樂吏終於走了進來。

他們恭敬地詢問何時移交官印給新上任的白泓,寧潛走下閣樓怒目斥責他們:“你們哪,狼心狗肺,是巴不得大人早些離開了你們好侍奉新的主子啊?長情沒有,逼迫大人離開的就是你們。”

“寧大人,屬下沒有那個意思。”他們也是年歲到了,不想繼續熬著。

昔日公署大廳內,還是那窄小的几案,白泓應付那些熟悉的友好的面孔已經到了筋疲力盡的地步,到了此刻他才明白他爹為何固守琴坊那快地盤不入仕途的心志。

最難琢磨是人心,而非玉石木料,手起刀切就能在你面前成就你想要的樣式,人心隔了一副肚皮那就連乾坤都是顛倒的。

申時三刻,寧潛還是親自出來喚了白泓進來謝大人的內書房,上了閣樓他親手遞上他沏的一盞茶,謝大人含笑如昔日那般和藹地望著白泓。

“白泓啊,你今日就要入職嗎?”謝大人語氣無奈又顯得他很心甘情願。

“我倒是想給大人多留幾日在任呢。但這聖旨我接了還能忤逆不成?”他也要讓對方知道他已經等的不耐煩了。

寧潛笑的合不攏嘴:“聖旨當然不能違抗。”他心裡冷笑連連,誰不知道是因為堂妹嫁給儲君乞伏植,上面還有個貴妃娘娘冷月淑的作用,如果他女兒月如給的訊息可靠,那麼說來那個冷月淑即將恢復皇貴妃的位份很可能。

“王大監說了,過去兩位大人對我提攜有加,那我怎麼能不等待大人些時候呢?”白泓到了這個時候就說起不沾邊的話來,這都是相反的,他說了還帶著笑,感覺他快成唱戲的角兒了。

寧潛薄唇緊閉一下對他說:“我們現在就讓你等著,你能等多久呢?你不是說我和大人對你提攜有加嗎?”他怎麼能不知道這小子急著想進來趕緊佔位子,他就是不能讓他如願。絕對不能的,他算什麼?乳臭未乾,就算技藝拔尖那也沒有他的資歷老。

白泓裝的無奈:“我等的就是提攜之恩。”

寧潛還沒有深思,就即可說:“對,這就對了,不要忘記我們對你的提攜,有了我們才有你今日的榮光。這要說起來呀,我們早在你十八歲讓你站在頭一個吹簫的位置上說起,你那時侯瘦削挺拔遠遠地看起來很有朝氣嘛,但其實就是我和大人覺得你太不中用了就讓你到那個位置上機靈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