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監這裡請!”白季旺穿上了久違的紫大衫高齒絨布靴,他悄聲來到打盹的王德全身邊喚他。

冷月淑也微笑看著王德全,王德全雪白佛塵從肩頭反手而他人也跟著跟著起身。他對冷月淑說:“貴妃娘娘,接下來就交給您了!”

“好,你去吧!別嫌棄我妹夫家的膳食喔。”

“哪兒的話!定是比宮裡的可口。”

王德全是侍候兩代大淵王的內官,他心頭不得不佩服這女人冷月淑,她的手伸得夠長的,王子婚事公主的喜好。放眼馱龍山王廷後宮內,沒有第二個女人能比上她的手腕,她也非什麼高門士族,她就是有魄力有智慧能降服所有人。

不論男人,還是女人,她並不凸顯她的功勞,也不過分討好要賞賜。也許正因為此,她才能得到乞伏力的賞識。

酉時初,石令婉白季旺跟隨在後,石軌帶頭弓腰引領著內侍監王德全往白家的膳食間,顧頌白泓保持二十尺的距離遠遠跟著在後面。

白泓驟然發覺,親孃和爹還有阿舅他們的動作可真的是麻利呀。這一順的牡丹花地毯從灰雀巷鋪到了外院,中庭通向朱桓臺以及各院的大門都敞開了,牡丹豔麗而天空灰冷,寒門表示恭敬也就這樣算坦誠相待了。

雖然白家,也還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寒門那麼清冷。

今日看來,不光是白容急著嫁她自己,就連乞伏植也趕著娶王子妃。若是和他王弟乞伏陌比較,他算是晚了時候,人家除了暫無子嗣,就寧良媛謝淑媛各一位。

白泓能想到他乞伏植被赫連雪拒絕後的挫敗感,這比千軍萬馬踏過身軀還難過,雖然這難過不干他什麼事兒,單看乞伏植此刻笑容格外燦爛他就明瞭。

“失去一場渴望已久的愛情,那必須要獲得一場被人渴望的嶄新的戀情來抵過去。”

在走廊拐角無人的地方,顧頌這樣的話對師兄說。

“是嗎,你也這樣認為?”白泓是這樣想的,但他口才這瞬間落在師弟下風了。

白泓想到上午的經過,離開仲尼苑的時候,乞伏植臉上悲愴無奈的笑。他在王族子弟繁多的家裡,他的存在很不容易,無所適從偏也要遵從別人。

酉時三刻,膳食廳裡。

王廷掌管內務的大監王德全居中而坐,白泓顧頌石嫣然三個人坐到了靠近門口的位置。因為膳食間用膳的桌子換成了一大一小,兩張長桌,他們在小桌前默默地用膳,大桌鋪了葡萄紋錦的桌布。

王德全這人,侍奉過兩代大淵王,他眼睛習慣性越過人的頭頂看過去,然後並不是看著他對面坐的石軌,他目光是落在白泓顧頌身上。

他問:“郡主公爺,這後面三位後生,哪位是令郎?這黑襖的少年不像是我們大淵國人。”

王德全記性很好,他能記得石家兄妹打孃胎裡剛出來時候的身份。他在宮中習慣了看典籍,民間的出挑人物他遇見了也喜歡琢磨。

石軌含笑答:“大監您說的這後生的確不是我們大淵國人,他乃是涼國琴師顧弘明之子。銀袍的是舍妹之子白泓,大監應該聽過他的名字。”

“… …?呃,對了,是聽過的,公主殿下舉薦的人。”王德全說到這裡就不看了,似乎有些忌諱什麼。

石令婉並不在意被人翻出家族的底細,她恭敬一語:“大監,犬子說,他還在樂署時候就聽聞大監您是推動整個大淵國禮樂的明臣,他對您是萬分敬仰啊!”

白泓低著頭的人不敢抬頭了,他何時對親孃說過這話呀?

王德全花白鬢髮的腦袋一晃,顯得有些驚訝,重新又越過石軌的頭頂看了白泓一眼。

白泓低著頭用一小勺吃糯米飯,他真想跳起來問親孃:“誰要敬仰他這樣一個目中無人的宦官?”

但今日非尋常日,今日白家大喜之日,他要那樣,白容以及白家所有人將含恨終生,哪怕他白泓進了棺材也揹負著罪責。

“我說白泓,你運氣好的不是一般啊。那若是你再經過這次的郊祀禮,那你就平步青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