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91、恩愛兩不疑(第1/3頁)
章節報錯
皇帝沒叫醒婉兮,甚至不捨得弄出任何一點響動,只這樣靜靜立在榻邊,垂眸看著她的網
雖然已是四十九歲的人,雖然已經因為生育過那麼多孩子而顯得憔悴,可是她睡著的樣子,卻依舊叫他捨不得挪開眼睛。
——他喜歡看她這樣恬靜安然的模樣。
在這後宮裡,所有的深宮女子,也許都要每一日都如履薄冰吧?出身於內管領下,又是漢姓人的她,尤其如此。
從進宮的第一天起,便落入那些自以為是的主子們的算計裡,都想將她當做棋子,目的亦不過是希望藉由她,來給她們自己爭得他的注目!
這些年過來,她的命運終於不用落在別人的掌心裡,不必在旁人的算計下生活;可是她卻因為位分一日比一日高,他對她的依賴也一日比一日加深,她終究還是又扛起了領袖後宮的重擔來。
那個她曾經深深不喜歡的後宮,寧肯裝作摔傻了也要離開的地方,卻終究要她費盡心力來統領,來捭闔,來平衡。
後宮穩,前朝才能安,他這個天子才能沒有後顧之憂地全心處理朝政國務。
這些年他無論經歷多少挫折,第一次金川之戰,還是第二次金川之戰;以及平定準噶爾、平定回部,再到土爾扈特部的東歸……他這一生裡,所有重大的功業,都是她執掌後宮之時,陪著他一同經歷,一起完成的。
從三十歲到六十歲,他作為一個男人,一生中最好的年華,都是她陪著他一同走過。
可也因為如此,她太累了。她將後宮裡的一切都默默扛起,從不在他面前言說,他便是盡力關注她,小心護著她,卻也終究不能做到面面俱到……
如今她病了。這病是來自她的年紀,卻又何嘗不是來自她這些年的疲憊?
眼見她這樣睡著,分明是令他心急的昏睡,可是他卻看見了她面上久違了的恬靜和安然……
或許,從這一點上來說,她若能這樣一直睡去,說不定卻也反倒是對她最好的,是不是?
他悄然攥緊拳頭——其實,若能選擇,他也想就這樣睡去呢。
不用再每日裡殫精竭慮,不用再從未睡到過日上三竿,不用再時刻觀察身邊的大臣,不用再——用自己一個人的肩膀扛起這偌大卻沉重的江山!
可是他又知道,他不能啊。
因為此時,金川之戰尚未完全平定;小十五那孩子,雖說成婚,卻還未在朝政國事上摔打過。
這個天下,還有太多太多的事,等著他乾綱獨斷,容不得他有一日的懈怠。
他便是想睡,此時,卻也沒有這個資格啊……
“爺?”
婉兮朦朧醒來,看見獨自立在暗影裡的皇帝,忙出聲輕喚。
暖閣雖不大,卻這樣空,看著他這般煢煢孑立,她的眼已經疼了。
“爺既來了,怎麼不叫醒我啊?”婉兮有些坐不起來,便也不勉強自己,只伸手過去。
皇帝忙走上前來,攥住她的手,含笑在她炕沿兒坐下。
“爺也剛進來,見你睡著,正想著該使個什麼法兒,作弄你一回。”
此時的皇帝,又褪去了花甲天子的沉肅,還是從前年輕淘氣時的模樣。
“是尋根頭髮,還是乾脆拔自己一根鬍子,去捅你的鼻眼兒呢?”
婉兮徐緩笑開,“爺……龍鬚不可拔。”
皇帝忍住嘆息,依舊堆一臉的笑,“爺也怕疼~~鬍子哪兒能跟蘿蔔似的,想拔就能拔啊?那從皮裡生生給扥出來,可不是一般的疼。”
皇帝當真跟眼前就要生拔鬍子似的,捂著下巴頦兒,一臉的扭曲。
婉兮原本覺著眼皮沉,要睜開眼都需要千鈞力似的,可是這會子叫皇上給說的,反倒覺著睜開眼皮不費勁兒,真正費勁兒的是拔鬍子了。
婉兮忍不住輕聲地笑,“爺那是龍鬚,蘿蔔怎麼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