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39、固倫公主(第1/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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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已降此旨,只是九爺如何是甘心無功而返的人?
況且他為當朝首揆,皇上派他親自來雲南,這便是朝中已經別無可另派之人。若他就這樣收兵回去,如何面對皇上,又如何能面對二十年前憑大金川一戰的功績所奠定的今日的一切去?
他不能輸,也輸不起。
雖說皇上已經為他找到了退路,言辭之中已經是在幫他開脫,就為了能讓他放下包袱,肯退兵回京去可是皇上越是為他著想,他卻越不能這樣做啊!
可是此時副將阿里袞病亡,許多官兵不是負傷就是患病,已無力再向阿瓦進攻。傅恆於是集全力圖謀奪取阿瓦城北五百里的老官屯,以迫使緬甸乞降。
老官屯前臨大江,緬軍在江東西岸周圍二三里的地帶樹立了許多高大的木柵,柵外掘三重壕溝,溝外又橫放大木頭,使尖利的樹枝朝外成鹿砦,使人無法透過。這是緬軍的慣用之法。
傅恆先命部下修築土臺,將大炮置放臺上,向敵軍陣地轟擊。
炮彈雖然將木柵擊穿,但它卻不塌落,而破損處又隨即被緬軍修補好。傅恆見此法不能奏效,就又“屬生革為長絙鉤之”,但力急繩斷不能倒其柵。隨後他又派士兵“代箐中數百丈老藤,夜往鉤其柵”,使數千人曳之,但藤卻被緬軍用斧砍斷,此法又失敗了。
雖然屢次失敗,傅恆仍不甘心,就又施用火攻,“先為杆牌御槍炮,眾挾膏薪隨之,百牌齊迸,逾濠抵柵,而江自四更霧起,迄平旦始息,柵木沾潤不能爇,兼值反風,遂卻”。
最後,傅恆又派士兵挖地道,埋火藥轟之,然而火藥引爆後,雖然“柵突高起丈餘,賊號駭震天”,但隨之落平,“又起又落者三,不復動,蓋柵坡迤下,而地道平進,故土厚不能迸裂也”。
此時,九爺已經因急,而犯了兵家大忌,一味只知剛猛向前,非要奪下老官屯來,卻忘了用兵之策也應時刻留有轉圜的餘地。
此時若以小部兵力繼續圍困老官屯,而以大部兵力從江西岸直攻阿瓦,還有扭轉不利戰局的可能,但他卻堅執統軍非取老官屯不可,於是清軍陷於進退兩難的因境之中。特別是日趨加重的瘴氣,使清軍大量減員,傅恆在給乾隆帝上的奏報中說:“奈因本年瘴癘過甚,交冬未減。原派各營兵三萬名,滿兵一千名,見計僅存一萬三千餘名。”
皇帝接到奏報,當日都沒用膳,將自己關進佛堂去。
婉兮心下如何能不急?可是她更明白,皇上這一生極少如此,而今日既然如此,是真的遇到困境了。
她是女人,終究沒有本事為皇上和九爺的戰事籌劃。她這會子若堅持非要去見皇上,說不動反倒更加會觸動皇上那根屬於男人的、不願被人看見敗績的心絃去。
她便摁下了自己想要去陪伴皇上的心思,只喚了小十五來,親自準備了些酒膳、餑餑,裝好了食盒,食盒外頭又套好了保溫的套子,叫十五拎去。
“你去了也只准跪在外頭等著,不許入內,更不許打擾。你皇阿瑪心下有準兒,他到了該出來的時候,自然會出來。”
“食盒外頭都有套子,你只管放心,涼不了。你便絕不可以因膳食涼了,而去主動叩門圓子告訴額涅,你記住了麼?”
小十五認真點頭,“兒子記住了,額涅放心。”
這大十一月的,叫小十五去跪在佛堂門外,婉兮如何能不心疼啊?
可是小十五也長大了,十歲的皇子該為國、為皇父、為肱股之臣九爺,盡這一份心去。
皇上和九爺都在戰事中煎熬著,身為皇子就不能只想著自己的安樂,叫他跪在寒風冰雪裡,才能叫他這一生永遠都忘不了這個夜晚的寒冷、孤單和決絕。
當皇子的,或者說有朝一日有望登上大位的儲君,該有這樣的經歷。
那高高在上的君王之位,永遠都是孤單一人,得學會自己溫暖自己,自己鼓勵自己,自己安慰自己,自己陪伴自己。
總要在各種各樣的絕望裡,自己堅持過來,活下來。
小十五這般跪在佛堂外面,御前的太監和侍衛們都受不了了。
哈哈珠子太監如意,跑去給小十五端炭盆來,被小十五喝退;魏珠和王成等人要斗膽進去回稟皇帝,也都叫小十五給攔住了。
等皇帝從佛前起身,猛然看見跪在門口的小十五時,小十五的頭頂已然一片雪白。
那是夜晚寂寥的月色,與雲南的同一個月亮投下的光輝;那也是北地京師落下的清雪——卻是雲南今時今夜,看不見的啊。
皇帝重重一震,急忙奔出門去,解開自己的端罩,將小十五給摟了進來,用他當父親的體溫給小十五暖著。
父子二人都不用說話,各自都明白彼此的心情。
父子兩個就在這個寒冬十一月的夜裡,站在一天一地的白月清霜裡,相擁而立。
這個家國,從來不易。
次日,皇帝終於傳旨給雲南:“我兵與其曠日持久,多傷勇士,不如相機徐圖。即令已得老官屯,亦當計出萬全。阿瓦為緬匪巢穴,固守必甚;現在軍營人少,奎林、鄂呢濟爾噶勒等,亦皆受傷,尚需調養。即令由京派人前往,已屬無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