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那拉氏自己說著都忍不住一笑。

“可她今年都多大年歲了?她母家乾隆二十一年六月從厄魯特來降,她是乾隆二十三年十一月進封的,便是那年都已經三十了。她進宮至今已是五年,到此時都三十五了。皇上身邊兒便是再缺人,也還不至於非得是她吧?”

塔娜便也跟著笑,“主子聖明。可不是麼,總歸便是有人要得寵,自有年輕貌美的呢。不說旁人,至少還有咱們宮裡的慎嬪,以及新封的新常在呢。”

那拉氏抬眸靜靜盯了塔娜一眼。

塔娜嚇了一跳,自知失言,忙改了前言,“慎嬪必定不會主動邀寵的!她跟在主子跟前這幾年,宮裡的規矩是明白的,諒她也沒膽子趁著主子不在的當兒就”

可是塔娜的話卻著實是提醒了那拉氏去。

“新常在是豫嬪位下學的規矩莫非是新常在得了寵去?”

那拉氏帶著這樣的疑惑,踏上回京的歸途。

便是在途中行宮,那拉氏得了信兒去。壬子日,亦即八月二十三日,皇帝在巴顏溝一日路程的鄂爾楚克哈達大營頒下諭旨:“奉皇太后懿旨,忻嬪、豫嬪,俱晉封為妃。欽此。所有應行典禮,著各該衙門,察例舉行。”

那拉氏也是驚得目瞪口呆,“怎麼就又封了妃了?且一封就是兩個?這是哪兒來的規矩,這妃位上已是多少人了!”

此時妃位之上,已經有舒妃、愉妃、慶妃、穎妃。四妃俱全,沒人晉位,沒人降位,也沒人將死既無空缺,怎麼還能再封妃,且一封就是兩位?

如此一來,妃位之上,已有六位。

這實在是沒有道理的事兒!

德格小心道,“其實康熙年間,聖祖爺也曾有七妃並存的事兒。”

那拉氏哼了一聲兒,“我知道,那是康熙五十七年的十二月二十八日,距離年末最後的兩天,大封后宮,同時封了三個妃位、三個嬪位。”

“可康熙爺那會子都是什麼年歲了,那已是他老人家在位的末年。老人家自知時日無多,這便大封后宮,將陪了她一輩子的那些主位,都大封一遍,叫她們將來在他駕崩之後,還有個份例錢糧的倚仗罷了。”

那拉氏深吸口氣,“可是咱們皇上這才什麼年歲?比當年康熙爺大封后宮的時候兒,早了整整十年呢。況且豫嬪和忻嬪也沒年紀大到來日無多,她們兩個還早著呢!”

塔娜和德格不敢再亂說話,這便小心岔開話題道,“豫嬪倒也罷了,終究身份高貴,阿瑪和兄弟剛被獎賞,皇上趁勢給她晉位倒也還有道理。倒是那忻嬪又憑什麼?”

那拉氏眯起眼來,“一個失寵多年的嬪位,忽然晉位,且是要緊的妃位那便只有兩個緣故,要麼就是快死了,晉位沖喜;要麼,就是她,得了皇上的孩子了!”

塔娜和德格心下擔心的也正是這個,這便都深吸口氣,“咱們原本擔心的是豫嬪,何成想竟然是忻嬪趁機復寵了!”

那拉氏冷笑起來,笑得已是停不下來。

“好啊,好啊,她的小算盤打得可真是叮噹山響!她設計將我害了,調虎離山,叫我不能在皇上跟前兒盯著她;等我走了,她這便得了機會,不但復寵,竟然還得了孩子去!”

“這般回想,便更是坐實了,害我的人就是她!”

塔娜和德格心下也都跟著咯噔一聲兒,“怎麼都沒想到,主子正位中宮以來,叫主子吃了這樣大虧的,竟然是忻嬪!”

那拉氏也是苦笑,不住地搖頭。

“可不是。我這些年小心翼翼防著那些漢女,看不慣以令貴妃為首,慶妃、婉嬪她們那一幫子人在我眼皮底下越發得勢。我便怎麼都沒對咱們滿洲勳貴世家的格格們設防啊!”

“我總忖著,那幫漢女必定都是心眼兒多,有手腕兒,與咱們心不齊,不防著不行;而咱們滿洲勳貴世家的格格們,都跟我一樣兒,都是直心眼、急脾氣,便是吵了嚷了,不過過後就結了,並不會往心裡去。”

“卻原來是我錯了。咱們滿洲勳貴世家的格格,便是八旗首旗鑲黃旗的格格,也有可能心黑手辣!”

塔娜和德格心下也是鬱卒。皇后沒想到,她們兩個其實也沒想到啊。

塔娜便忍不住冷意,緩緩挑起唇角來,“主子別急,主子難道忘了已是吩咐過陳世官料理忻嬪去了麼?彼時咱們還不知道她打的是這個算盤。不過現在正好兒,她懷了孩子,便也叫陳世官正好給她開兩劑方子”

那拉氏心下倒是有些畫魂兒,“可是你們說,忻嬪能坐下胎去,會不會就是因為那骨頭沫子的功勞?”

那拉氏仰頭吸了口氣,“不過就算是,那也無妨。終究她得了那腌臢東西,為的就是這個。可是那東西能叫女人懷胎,可是一旦有了孩子再用上那藥去,那樣的藥效卻反倒會叫孩子保不住去”

塔娜點頭一笑,“奴才這就設法知會陳世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