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兮雖說也笑,卻還是親自起身兒,伸手將小十五給扯了過來。

說著話兒,舒妃也被請來了,婉兮便將小十五給摁在舒妃身邊兒。

小十五個頭兒還小,杌子都夠不著,玉蕤便忙笑著將婉兮臥榻下的腳踏給搬來了,權衝個小矮凳兒,給小十五坐。

婉兮便道,“趁著你十一哥還沒放假,麻溜兒地先借了你舒額娘來,叫你跟舒額娘好好兒先學學規矩。”

雖是皇子皇孫,可是永瑆他們這幫孩子,只要滿了五週歲進學之後,那上書房可不是能隨便兒放假的。每年就連過年的時候兒,都是臘月二十九晌午才放假。皇子皇孫們每天在天不亮的時候兒就要步行進上書房開始唸書,到晚上七點左右才能散學;一年到頭也只是在元旦、元宵、端陽、中秋、重陽、皇帝萬壽節等才能放假,這些假期加在一塊兒也不過十一天左右兒。

故此這端午節就能放一整天家,倒叫皇子皇孫們早就盼著呢。

舒妃聽著婉兮說,便也笑了,心下也是有些酸澀,這便攥著小十五的手說,“可不是?你現在還小,可好好兒樂呵兩年吧。再過兩年,你也到了年歲,就也該跟你十一哥一樣兒,見天兒天不亮就進上書房,天黑了才能回來了。”

皇家對皇子皇孫的教育嚴格,永瑆便是孝順,卻也沒法兒天天都進內廷來給舒妃請安。這幾年間,永瑆漸漸大了,舒妃卻越發有些寂寞了。

婉兮也沒說話,只將小七和啾啾合力做好的一塊餑餑放在舒妃眼前兒。

那是個餑餑,卻更像個麵塑。捏的是個姑娘,高高站在鞦韆架上。那鞦韆啊,好像是要悠上天了一般。

舒妃微微一怔,抬眸望住婉兮。

婉兮這才含笑點頭,“……這捏的是淑嘉皇貴妃。她們高麗人過端午的習俗,跟咱們有些不一樣兒。我聽說她們端午的時候兒,是要賽鞦韆的。蕩得最高的那個姑娘,那天便成為最受矚目的。淑嘉皇貴妃沒進宮之前,聽說打得最好。”

婉兮說著又拿過一小碟子已經做好的餑餑來,“似乎高麗人過端午不吃粽子,他們吃這種類似咱們煎餅似的‘車輪餅食’,用的小米、粟米,加了香菜、蔥,一起煎成的。這個我還是問了慶藻,由慶藻從永璇那問來的。不過我也沒做過,只是試著做一回,就等你來給掌掌眼,若是成了,這便一同給永瑆他們哥仨送過去,權當點心了。”

舒妃心下也是感動,點頭道,“我都不如你細心。有勞你。”

婉兮含笑搖頭,“我便不是衝你,也衝永瑆那孩子。倒要你來謝我作甚?”

兩位母親說得熱鬧,小十五已是急了,指著那有些新鮮的煎餅便伸手,“……圓子要跟十一哥一起吃。”

舒妃便笑開了,攥著小十五的手點頭道,“好啊,小十五跟十一哥一起吃哈。”

婉兮瞧舒妃那邊兒已經透過了,這便起身吩咐將那打鞦韆的餑餑送到籠屜裡去蒸。

這邊兒舒妃便攥著小十五的手兒,給小十五開始講起端午節的規矩來。

“端午節啊,無論是漢人、滿人,還是高麗人、蒙古人,都是過端陽節的。可是就像剛剛你額涅講的那樣兒,各族人過端陽節的習俗啊,也還有些不一樣兒。咱們大清呢,從前自是按著滿人的規矩來過端陽節,後來定鼎中原,便也將滿人的規矩與漢人的彼此融和。”

“小十五你是大清的皇子,你額涅祖上又是漢人,你便該將滿人和漢人的規矩都得知道。”

小十五端端正正坐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珠兒盯準了舒妃,認真地點頭。

完全忘了方才說要吃煎餅的事兒了。

婉兮從小廚房出來,悄然抬眸瞧著,心下也是忍不住暗暗唏噓。

或許這就是小鹿兒跟小十五的區別吧?

兩個小子都愛吃好吃的,小鹿兒是怎麼著都能千方百計將想吃的都咬進嘴裡去再說旁的;小十五卻不是,他在正經事兒前能坐得穩,能暫且放得下口舌之慾。

終究是還不滿三週歲的小孩兒,能這麼聽話,舒妃也是忍不住嘆息而笑。

“好孩子,難為你了,明明聽不懂,卻還肯聽得這麼認真。”

小十五認真,舒妃便也講得更認真。

“……端陽節的來源啊,古來有許多說法兒。有屈原投江說,也有介子推的寒食說,還有紀念伍子胥一說。而滿人呢則是更重視‘曹娥說’。”

小十五圓圓的眼珠兒滴溜溜地聽著,卻還是忍不住迷茫,“……曹娥?鵝鵝鵝,曲項向天歌?”

舒妃被小十五的天真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擁了擁小十五,“好孩兒,至少知道遇見了同音的字兒,這便能舉一反三了。”

婉兮便也笑,自停了手上的活計,也搬了杌子過來坐,一併傾聽。

舒妃倒有些不好意思,“瞧你,也過來做什麼?”

婉兮含笑仰頭,“你雖說是滿洲世家的格格,可你們家的家學淵源,又哪兒是隨便人家就比得上的?我這宮裡啊,陸姐姐家是江南大儒之家,玉蕤家是八旗進士之家,她們自都不必過來聽;可我卻也得來給你當學生,以後才敢教小十五呢。”

舒妃輕哼一笑,倒也受用,這便回手攏著小十五,“小十五可好好兒聽仔細了,好歹贏了你額涅去!”

舒妃便將“曹娥救父”的故事娓娓道來。

“上虞有一位著名的孝女,名叫曹娥。她的父親名‘盱’,會彈絃琴,歌而迎神,故此為鄉里請神的巫祝。漢安二年五月初五日,盱在舜江邊迎河神,結果被溺死,屍首被江濤吞沒,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