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牛奶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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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恩從小鎮上搬到馬尼恩已經有月餘。但是他新專案的研究進展卻微乎其微。重建那一整套蒸餾管道,不要是把他們重新拼湊起來就花掉了他將近一週的時間。自從他回到馬尼恩,亞歷克斯就一刻不停地跟著他學習,自然也觀摩了這套裝置組裝的全過程。
小亞歷克斯的基礎算得上相當漲勢。出生在這樣一位學者的家庭,他獲得了足夠的天賦以及發育時期充分的營養,不論是物理層面還是精神層面的。雖然馬尼恩如今並沒有什麼像樣的大學,但是算術、文法之類的課程,在修道院也能找到足夠好的教師。
同時不僅是基礎教育,這個早慧的孩子還會把父親隨手放在家中的學會月刊當作餘興讀物,甚至有時還會用自己看不懂的地方去考校他的父親。亞歷山大對此當然是樂見其成。
因此瑞恩的教育壓力也就小了很多。得益於亞歷山大·邁耶的培養方式,這個孩子在調皮搗蛋的年紀把旺盛的精力都花在了在書本里尋找一般人不知道的東西。難怪亞歷山大有信心這個孩子能夠成為他的後繼者。
當瑞恩不得不開始自己負擔起一家酒廠的開支時,他發現前期分得的那幾百塔勒就顯得有些捉襟見肘了。雖然工人不多,但一個月的開銷也要十來個塔勒。除此之外還要購買麥芽和木炭。可酒精實用化的前景還遙遙無期。要是想要變現,他手上唯一值錢的就只有消毒法的專利了。
他本來打算另起爐灶,用消毒葡萄酒來和淨啤酒爭奪市場,但是這個方案在第一次和艾利塔商量過之後就被否決了。
倒不是因為專利的排他授權會有什麼法律上的風險,當初瑞恩和亨利簽署的授權文書寫得清清楚楚,“啤酒”和“葡萄酒”完全是兩個不同的單詞。雖然瑞恩用膝蓋都能想到德納第對此會有很大的意見,但是他完全不相信換對方設身處地,會甘願放棄用這個措辭的漏洞來鑽空子。
但是葡萄酒本身的銷路就成問題。葡萄是一種南方的產物,並不適宜在陰冷的巴揚州生長。在西邊的巴爾德大區的情況相對要好些,雖然維度相近,但是巴爾德直接貼著海岸線,沒有南方高聳山脈的阻擋,氣候比巴揚州要乾燥得多。因為巴揚本地幾乎無法尋到葡萄園,自然也沒有飲用葡萄酒的習慣。
而且他現在的條件下也不可能實現像現代葡萄酒工業一樣對葡萄酒快速升溫、降溫的過程。如果不能把葡萄汁高溫消毒的時間控制在23秒,氧氣就會趁虛而入徹底改變葡萄汁的味道。
因此瑞恩只得作罷。好在艾利塔想起來他在當初慷慨激昂的演說時隨口提的一句話,提議試試看牛奶。
相比葡萄酒,牛奶消毒在現代應用更廣泛,但即使如此,消毒過的牛奶也只能冷藏儲存不到一週。瑞恩並不覺得在這個沒有冰箱的時代對牛奶巴氏消毒有什麼商業價值可言。不過顯然,他又陷入了另一個現代盲區。
“牛奶就算煮過也儲存不了多久吧?它可不像啤酒和葡萄酒,本身裡面含有的酒精就能抑制那些微生物生長了。再說了,就算你們打算拿牛奶發酵做乳酪,那不是更不用消毒了?消了毒的牛奶裡面可是連酵母也死掉了,到時候萬一從空氣裡沾了點什麼別的,可是連乳酪都做不出來。”
艾利塔白了他一眼,“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做乳酪了?儲存不了多久……對於一種根本不是用來直接飲用的東西,你跟我說它‘儲存不了多久’又有什麼意義。”
“什麼意思?”瑞恩聽得一頭霧水。
“按照安託尼亞老師的說法,牛乳根本就不應該拿給人喝。它們唯一的用途就是用來做成各種乾酪。只要你能解決它能不能喝的問題,能存放多久,哪怕只有一天也無關緊要。”
“為什麼不允許?就算是在農場剛剛擠出來的也不行?”
“當然不行!按老師的說法喝這種不乾淨的東西會生很重的病的。”艾利塔鸚鵡學舌地解釋道,“但是,你這個消毒法是一個突破口。你那天在安託尼亞老師那講的東西我完全理解了。如果導致生病和腐敗變質的小東西都能夠用你的方法消滅掉的話,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瑞恩!這是個大賣點。
“你知道有多少窮人因為沒有別的東西,不得不用生牛奶充飢嗎?在城裡你可看不到這種景象。尤其是那些面黃肌瘦連乳水都擠不出來的母親,為了讓自己的孩子不要哭鬧,她們不得不用自家產的牛奶喂孩子。雖然修女三令五申不能這麼做,但是她們頂多也只能救濟城裡看得到的地方。這些人要怎麼辦呢?我聽說最慘的一家,四個孩子死了三個。
“至於你要說儲存時間不夠長,在生死麵前,那還是問題嗎?
“更何況原本早上四點從城外農場擠出來的奶,如果完全不加處理,運到城裡就壞了一半,等到了中午就可以倒在路邊的水溝裡了。所以,哪怕你能讓一桶牛奶賣到第二天早上,這都能算得上是個巨大的進步。”
瑞恩此前對生牛奶的實際情況一無所知。反倒是如今需要有這個時代實際生活經驗的艾利塔來給他補課。
她作為一個享受著現代工業便利的城市居民,直到這時才終於意識到原始的畜牧業也有各種各樣的問題。即使是農牧業在17世紀以來的幾百年間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就以飽受詬病的抗生素濫用來說,牛奶中的抗生素超標對於現代人來說或許是個十分值得憂慮的問題,可在與之對應的前現代條件下,傷寒、猩紅熱、結核、白喉、沙門氏菌、布魯氏菌,每一樣都足以要了人的命。
儘管瑞恩並不清楚牛奶中可能攜帶的病原體,可是隻要知道這些動物是在完全沒有抗生素的環境下生長的,危險的程度就可想而知了。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想起自己第一次測試顯微鏡的時候在鏡下看到的那些活動的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