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意外發現的硬脂酸鈉,還有一樣東西漏過了瑞恩的注意。這次又是艾利塔提醒了他。

艾利塔在觀摩瑞恩製作固體酒精時,發現後者的操作和她用牛肉湯混合洋菜粉如出一轍。

“為什麼你不試試看洋菜粉呢?”艾利塔果斷地提議。她甚至不等瑞恩回答,就從身後的架子上取下了她常用的瓶子塞在了瑞恩鼻子底下。

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研究,瑞恩已經完全搞明白了,這種“果凍粉”要在水裡加熱到接近沸騰才能融化,比吉利丁要耐熱的多。而且只要非常少量的粉末,就能凝固上百倍的肉湯。而凝固好的固體培養基,在四十度以下都不會液化。從各種特徵來看這種“果凍粉”指向的物質都只有一個答案——瓊脂。

雖然瑞恩以前沒有聽說過瓊脂可以用作酒精凝膠的固化劑。但是沒有聽過並不意味著“不可行”。但憑瑞恩自己的經驗和理論判斷,他都覺得這個法子有很高的成功率。

事實證明了艾利塔猜想的準確性。有過製作果凍和培養基的兩次經驗,再加上是三個人同時操作,花了不到一個小時就找到了最合適的配比。

單從數字上來看瓊脂在固化能力上比硬脂酸鈉要優秀得多,同樣重量的酒精,消耗的瓊脂粉只比一塊肥皂重量的1/3略多。偏偏這兩樣東西按磅算的價格卻差不多。

而且用瓊脂粉製作的成品還比前者更加美觀。艾利塔燒杯裡的凝膠看起來清澈透明,比那塊渾濁的乳白色酒精塊更容易讓人接受。

“怎麼樣?還是我的想法比較靠譜吧?是不是沒有白費你這段時間的悉心教導?”艾利塔連手上厚厚的棉布手套都沒有摘就洋洋得意地說。“我看你那一個格羅申是白花了。”艾利塔現在的口氣非常像他以前實驗室剛剛學會做實驗的研一新生對師兄而不是導師的態度。

“白花就白花吧。”瑞恩攤開手往後退了半步。“做實驗嘛,總是要走點彎路的。我們找個安全的地方,點火看看。”

固體酒精終歸不是培養基,瑞恩想盡方法把酒精固化說到底是為了安全燃燒,成與不成還要落在最終的燃燒試驗上。

用肥皂製成的乳白色固體酒精塊燃燒得非常安靜,甚至在燃燒的前半段都還能很好地維持立方體的外形。直到最後幾分鐘才會快速地縮小,並留下一點灰燼。

但艾利塔剛剛做好的那塊清澈透明的凝膠表現就不怎麼樣了。他們剛剛的對話完全遺漏了這樣的基礎:既然這種凝固劑本身在90℃的溫度下就會熔化,怎麼可能指望它在酒精燃燒的溫度下仍然維持穩定呢?

從實驗結果來看酒精塊的表面溫度並沒有那麼高,酒精和水分的汽化帶走了很大一部分熱量,這塊東西只是很快就變軟塌了下來。如果讓瑞恩形容的話,就像是一灘失去了生命的史萊姆。火焰的範圍隨著凝膠一下擴大了不少,萬幸的是並沒有出現燃燒著的液體肆意流動的場面。也多虧了幸好瑞恩選擇的場地還算空曠,周圍沒有留下任何易燃物。

“這東西看起來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好,不是麼?”瑞恩看著火堆發問道。“做實驗嘛,總是會走一點彎路的。”瑞恩重複了一遍剛才為自己辯解的臺詞,不過其中的含義卻完全不同。他這回是用這個話來寬慰艾利塔的。

後者不太高興地揮了揮手。

最終,經過多方面的比較,瑞恩還是放棄了硬脂酸鈉固化劑選擇了艾利塔的瓊脂酒精塊。雖然燒起來的樣子不夠美觀,甚至稍微有一點危險,但作為通用燃料的安全性已經足夠了。誰能保證木炭堆成的火堆不會因為底部某一塊炭燒透了而突然崩塌呢?就連火爐裡的木柴都有帶著火星滾落出來,結果燒掉了壁爐外的地毯這樣的事故。

只要這種固體燃料在存放和運輸的過程中不會因為沾染到一點火星或是靜電就突然掀飛整個工廠的屋頂,不會在燃燒的時候帶著火苗四處流動,引發更大的災害,這就足夠了。

瑞恩緊趕慢趕,終於解決了通用燃料的問題,雖然來不及在新年的鐘聲敲響之前量產投放市場,不過至少也極大地緩解了他的焦慮。

到了年節時期,城裡反到冷清了下來。各式各樣的工程基本都已經宣告完成,少數規模特別巨大的,例如修道院的修繕也不在乎這幾天的時間。

巴揚本州和附近幾個公國的短途商隊也都蟄伏不出——這種季節很少有足夠的商品值得專程跑一趟。因此如今集市上常見的反倒是些異域面孔。

就連艾麗塔旅店的客房都肉眼可見的空了許多。不過日常的喝酒取樂的客人卻一點沒見少,都是些本地的熟面孔。

這也就是新年前最後的狂歡了,不管是哪個世界,最重要的節日總是要和家人一起度過。就連伊凡娜也不例外。別看她平常一直和艾利塔形影不離住在這家店裡,人家也要在這個日子裡陪伴自己的父母。在最後一天的下午三點,向艾利塔告辭回家去了。

“要不要到我家去?”在臨走前伊凡娜不死心地又問了一次瑞恩這個問題。實際上她在幾天前就得到了對方否定的回答。

瑞恩當時給出的理由是他要照顧實驗室裡正在培養的細菌分不開身。

而更根本的原因是,瑞恩覺得這樣的節日除了讓他格外思念原本的生活之外並沒有什麼其他的紀念價值,這不是屬於他的“新年節日”。

因此,這一次他給出的答覆還是一樣。伊凡娜只好無奈地望向了艾利塔,後者笑著向她擺了擺手,說道:“那麼,提前祝你新年快樂。明年見了。”

伊凡娜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外,只留下了艾利塔和瑞恩兩個人守在冷清的酒館裡。

“你也是個可憐的無家可歸的孩子啊。”瑞恩看著她同情地感嘆道,好像直到這時才突然發現這一點似的。“你這些年一直都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