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了專利文書,瑞恩自然也沒有理由在馬尼恩市繼續逗留。中午回到旅店用過午餐後,他就在艾利塔和伊凡娜的催促下登上了返程的馬車。

瑞恩這一路上早就把跟德納第核實賬目這樁事情拋諸腦後了,有什麼事情能比搞清楚這個世界真實的規則更重要呢?

儘管艾利塔和伊凡娜在給他安排馬車的時候指定的目的地是老德納第的旅店,瑞恩卻自作主張要求車伕直奔酒廠。

馬車停在了啤酒大廳的門口。儘管太陽已經完全落在了地平線下,大廳深處還是有些悶,剛好門廊附近的轉角有些微風,因此聚集了大部分的客人。這座鎮子不大,外鄉人基本都投宿在德納第的旅店,因此亨利的啤酒廠主要招待的還是本地的居民。有許多人在家裡吃過晚餐後,也會散步過來喝上兩杯和鄰居們吹牛聊天。因此,附近無論發生了什麼事,總是能夠在酒館聽到些許的風聲。

瑞恩徑直走向吧檯,亨利的小女兒正在往烤爐裡送麵包。麵點的香氣勾起了瑞恩的食慾,他本打算直接回工坊去重複燃燒的試驗,但是在腦海裡過了一遍之後發現自己無法急於一時。他為了解決手上的問題,結果又發現了新的問題,一環套一環離他原本的目標越來越遠。

他乾脆坐在了離吧檯最近的座位上,吩咐小姑娘一會把剛出爐的麵包拿一份給他。儘管爐火和夏季的氣溫結合起來稍微有些悶熱,畢竟還是不及大城市的熱島。這個溫度甚至讓他回憶起了夏天空調和通風櫥同時運轉的實驗室,空調拼盡全力製造的些微冷氣轉眼就被強力的通風櫥排出了室外。這樣的環境好像還更有助於他的大腦加速運轉。

瑞恩從皮包裡摸出專利文書。鍍銀的真空玻璃膽。他看著這一條出神,不知道該從哪裡獲得這個配件。鍍銀的玻璃要說也不算難找,馬尼恩的制鏡師——不是指格林斯的眼鏡,而是玻璃鏡子——應該都可以在鏡面上鍍銀,就算是不規則的玻璃膽應該也可以完成。

困擾他的是把膽內抽真空這件事。水泵?油泵?羅茲泵?開玩笑哪有這種好東西。他對這個時代的真空技術一竅不通。馬德堡半球?物理課本里只是用這個實驗來形容大氣壓有多大而已,誰知道馬德堡時任市長到底花了多少精力才把這倆鐵疙瘩抽空,就為了聽個響。

不過既然現下這份檔案裡有人已經寫出了抽真空這個過程,一定是有辦法實現的。

即使麵包和啤酒已經端到了瑞恩的面前,他還是沒有放下檔案的打算。瑞恩就這樣一手拿著檔案翻閱,另一隻手抓著麵包送進嘴裡。不知是不是大腦終於得到了糖分的補充,瑞恩發現了木炭燃燒實驗設計中可能存在的一點小問題。

他高興地把剩下的麵包全塞進了嘴裡,用啤酒大口地把麵糰從嘴裡衝了下去,由於吞嚥太急,喉嚨噎得生疼。

他一會到房間,就翻出筆紙開始給安託尼亞寫信。往返馬尼恩的旅費實在太高了,他也不願意剛回來就再跑過去一次。

尊敬的安託尼亞修女,

我在鎮上給您寫這封信是想請教關於真空的問題。我今天剛剛從馬尼恩回來,甚至上午還見過您曾經的學生安妮。我從安妮口中聽到了很多對您的稱讚。不僅如此,格林斯也向我講述了您曾經的事蹟。您高尚的人格令我倍感欽佩。

為此在我面臨現今的困境的時候,首先想到了向您尋求幫助。

您還記得前些天我們在專利局門口碰面的事情嗎?那時我剛剛申請查詢了一份來自巴爾德的專利,這份檔案現在正擺在我的桌上。其中的大部分內容我都已經弄懂了,只有一個問題始終困擾著我。這份檔案的作者拉普拉斯先生是這樣寫的,將一個玻璃膽內抽成真空。儘管我知道什麼是真空。

瑞恩想了想,把剛剛寫好的最後一句劃掉,按照符合這個時代認知的語氣重新寫道:

我如今已經知道了我們周圍存在著空氣,並對真空有了一定認識。但如今為了重現拉普拉斯先生所做的試驗,我仍然需要一臺裝置幫我製造這樣的真空。

希望您能夠伸出援手,不吝告知我該向何處或是何人尋求幫助。

祝好,

瑞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