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白金與黑金(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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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總是埋藏著寶藏。食物、農具、武器、燃料無不來自於地的產出。儘管如此,從地裡挖出塑膠還是大大地出乎了吳潤碩的預料。對他籌劃中的大業而言,至少還有一半是好訊息——這個世界還沒有發展出塑膠【合成】的技術。
吳潤碩丟了魂兒似的回到房間,埋下頭重新審視手中的燈罩。不提加工水平,這材質的透光度、均一性讓他難以相信這會是天然的礦藏。他想要仔細研究下其中的成分,卻發現失去了趁手的工具,連最簡單的粘度測試都讓他束手無策。
在反覆觀察敲打之後,吳潤碩最終放棄了破壞性提取樣品的計劃。出於一個極為現實的原因——他賠不起。儘管他現在名義上是瑞恩,一個南方貴族家庭的旁支,但該還的賬還得他自己來還。
抱著一天中受到的衝擊,吳潤碩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夢裡有好幾個聲音絮絮叨叨地說著新紀錄片的拍攝什麼的。在一道刺眼的光芒後,他突然醒了過來。迷幻的夢境讓他恍惚間以為自己真的在拍那勞什子紀錄片。他在床上愣愣地坐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清醒過來後,吳潤碩對自己的想法嗤之以鼻。再怎麼愚蠢的紀錄片也不會選擇把塑膠埋在地底下。說是魔幻片還差不多。
由於夢境的錯亂,他睡得並不踏實,以至於飢餓感很快就湧了上來。他熟練地拾起寫字桌上的搖鈴,叫來了一份還算豐盛的早餐。端著餐盤的德納第幾乎要把誠意寫在臉上,顯然是看中了“瑞恩”的錢袋子。
對吳潤碩來說,這重身份的掩護讓他還能騙吃騙喝一段時間,但籌錢還賬已經是迫在眉睫。
他囫圇地把柔軟的白麵包塞進嘴裡,又隨手端起托盤上的不明液體猛地灌了兩口。直到一股酸澀味在舌頭上炸開他才發現居然連早餐配的都是某種酒類。但生活單調毫無品酒經驗的吳潤碩完全無法分辨出具體是什麼酒。他皺了皺眉頭,任由酒液和著麵包滑過喉嚨落入胃袋。舌頭上並沒有殘留辣的感覺。他屈指可數的應付導師的陪酒經驗告訴他這玩意應該是某種啤酒。不知是不是這個時代的釀造工藝問題,反正和他喝過的東西味道不大一樣,卻並不算難喝。唯獨早餐搭配啤酒這件事令他有些錯愕。
草草填飽了肚子——實在是不能和現代食品工業相比的一餐,吳潤碩帶著空餐盤快步走下了樓梯。昨夜喧鬧的酒吧大廳已經重歸寂靜。凌亂的椅子好像還沒有來得及收拾。當然,也有可能根本就不會收拾,直到今晚新一波的客人落座前都將維持這幅樣子。他急匆匆地穿過大廳,散落在道中間的桌椅摩擦著地板發出了幾聲有氣無力的呻吟。
推開大門,街道上氤氳著清晨的薄霧,連磨坊的水車也不再發出低沉的吼聲,只有清脆的鳥鳴從周圍茂密的樹冠中傳來。太陽似乎還在地平線下,但天空已經逐漸褪去了夜幕的深藍色,泛起了乳白的光。這個小鎮上並沒有一座教堂或是修道院,因此也沒有精密的大鐘可以校對時間。這裡的居民大多還遵循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習慣。除了吳潤碩,似乎也有其他人醒了過來,從河邊傳來了水車落入水中的聲音。自然的力量不知疲倦地推動著機械的運轉。緊隨其後的是清脆的金屬敲擊聲。
這個城市似乎剛剛從睡夢中醒來。吳潤碩也不能確定其他的工坊、商鋪或是行會是不是也早早地開始了一天的工作,他還是選擇了最穩妥的方向,循著聲音,沿著昨天的路向河邊而去。
徒步前往河邊並沒有花掉吳潤碩多少時間。發出聲音的正是鐵匠鋪。裡面已經有兩道人影正在忙碌著。年紀較長的男人一言不發,只顧從爐膛裡取出火紅的鐵板放在砧上捶打。這人看上去四十歲左右,考慮到這個貧苦的時代,吳潤碩估計他最多也就三十出頭。和故事中魁梧壯碩的鐵匠形象不同,這個男人體型瘦長,脖子上掛著一個皮圍裙,防止飛濺的火星燒壞了面板。汗水順著他的脖頸滑落。另一個男人,不,應該說是男孩,看上去有十五六歲的樣子,在爐火邊忙前忙後。這男孩比鐵匠略矮一些,比吳潤碩只低了半個頭,和他的師父如出一轍的削瘦,連肌肉也沒多少,讓人懷疑他能不能搬動那些鐵錠。
年輕的學徒首先發現了不請自來的瑞恩,匆忙地迎了上來。瑞恩的服飾和外貌給了他很好的遮掩。
“先生,這裡是阿爾伯特的鐵匠鋪,請問您有何貴幹?”學徒一邊攔著瑞恩,時不時偷偷瞄向專注打鐵的鐵匠。
“啊,我來自南邊的半島,跟隨商隊來巴揚採購物資。因為這裡的鋼鐵很出名所以專程來看看鐵匠鋪。”
名為阿爾伯特的鐵匠沒有說話,只是給了小學徒一個眼色。學徒心領神會,讓開了過道。
瑞恩選擇鐵匠鋪作為他考察的第一站也存了些觀察這個時代工業水平的心思。瑞恩跟著學徒穿過院子,進到了高大的建築物裡。鐵匠鋪內十分寬敞,在靠近門口右手邊的角落裡立著一架木質的梯子,搭在上一層的活板門上。正對著門的是水車的機械結構。他這才看清鐵匠並沒有親手揮動鐵錘敲打鍛造。
一座木質的車輪在水流的沖刷下不知疲勞地轉動著,帶動鼓風機向爐膛裡吹入新鮮的空氣。另有一部分透過連桿和齒輪連線抬著條巨大的鍛錘上。鍛錘的臂是用橡木做的,前段連著一個大鐵塊,看起來要兩三個壯漢才能抬得起來。
巨大的鍊鐵爐佔據了側面的一整個壁面,橫跨建築物內外。爐門關著,從縫隙裡冒出略微有些刺鼻的煙霧。
在正對著爐子的牆面上掛著許多鍾錘、農具,其中也夾雜也有一些武器和防具。
“閣下您看,這都是我們打出來最好的盔甲。附近的領主老爺要是打算更換甲片都要找到我們這來。”
“哦?”瑞恩來了興致,“城堡裡不都是有自己的鐵匠嗎?”
“不瞞您說,城堡的鐵匠那都是無非是乾點體力活,打出來的甲還不如一張熟牛皮。
“我敢打包票,整個巴揚州我們的鐵錘是力道最足的,同樣的工期,打出來的甲板也是最結實的。”
瑞恩掂量掂量了自己的份量,沒有提出反對意見,反正自己也沒見過巴揚州別家的鐵匠鋪不是?
他避過產品的問題,回到了鍛造工藝上,突然在周圍的環境配置上發現了一點違和感,斟酌著問道:“只是單純的鍛造用不上這麼大的爐子吧?”
“正是,閣下,我們這是鍊鐵的煉爐,開一次爐就足夠給馬尼恩的教堂換一次鍾錘了。就連附近的鐵匠有時也會來訂購生鐵錠。”
瑞恩在鐵匠鋪裡踱了兩圈,摸到了真正的“中世紀”冷兵器令他心滿意足。這裡的每一件對博物館來說都算得上值得研究的藏品,而且很快就會被火槍趕下歷史的舞臺。
正在兩人交談的時候,清脆的鈴聲和馬蹄聲從門外的路上傳來。鐵匠學徒向他告了一聲抱歉,趕忙返身出去迎接。瑞恩也只好隨著他一起出來。
首先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兩匹高大的挽馬,比他曾經在草原旅遊時騎過的馬要壯實很多,正低著頭噴著粗氣。趕車的是個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比鐵匠兩人要壯實很多,看上去給人鐵桶一般的感覺。
男人粗聲粗氣地吼道,“這是貯木場的老湯姆昨晚交給我的炭,總共是7塔勒13格羅申,零頭我給你抹掉了。”
鐵匠學徒像是早有準備,從上衣下面取出了一個羊皮袋子,從裡面倒出了三大三小一共六枚銀幣交給了對方,帶著心疼的神色迅速將袋子系回了腰間。
他加快腳步走到馬車後側,瑞恩這才注意到馬車在堅硬的路面上壓出了兩條深深的車轍。
車伕也一起來到了車廂後幫忙卸下這批木炭,一邊嘮叨著,“還好這兩天都沒有下雨,不說這些木碳淋溼了,就是這路都夠我喝一壺的。”
而另一邊的鐵匠學徒顯然力不從心。一袋炭上百公斤,他非得用上全身的力氣不可。他一步一個腳印地挪到了鐵匠鋪裡,在一處遮風擋雨的棚子裡重重地把袋子摔在了地上。
瑞恩看到周圍都是差不多的袋子,裡面估計裝的也是一樣的東西。其中一個敞著口,已經用得幾乎見底。
瑞恩好奇地捻起一些沉在底下的粉末,並不粘手。與此同時,車伕的聲音響了起來,“老湯姆在抱怨了,上游伐到的木頭一年比一年少。聽說他們現在離開河岸好幾百尺才能伐到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