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新年格外熱鬧,對江實來講,人生的前二十年活在江府,過年倒是有些年味,但都與自己那運籌帷幄的父親無關,更多是和自己的弟弟妹妹和媽媽一起歡慶。近二十年,江實和黃怡蝸居在那小小的村子裡,雖說愛人相陪,但總歸差了什麼。今年春節上了顏府,有了舊友的陪伴,是二十年來都嘗不到的。日日端著酒杯上二樓,白日看景夜晚賞月,日子一天天翻過也過的格外舒適。

正月初七夜,官員假日的最後一夜。

一樓大廳上,又是大年三十晚團聚的人坐在一起,還有了新的來客——蘇家一家四口也坐到了廳裡,好不其樂融融。

“初七了,年馬上就要過完了。好久沒過這麼熱鬧個年了。”江實頗有感慨地喝了口酒:“這麼久沒喝上兩口酒,屬實是熟人見面來的更痛快,酒味也濃了。”

“哥幾個這麼多年終於聚在一起,怎麼想也是聞歸的功勞啊。”顏川笑呵呵地給自己斟滿了酒,拿起酒杯一敲桌子,任由酒水灑出,闊氣說道:“來!聞歸,滿上,陪伯伯喝上一杯!”

江聞歸對這個改不了豪邁性子的伯伯倍感無奈,但大家一起坐在這,也不得不喝,一邊給自己杯子倒酒,一邊嘴裡怪罪到:“不是我說顏伯伯,我這酒量可不行,到時我和我爸喝醉了可要你扛著我爺倆回去啊。”

顏九昔看著江聞歸這剛剛空了沒多久又要續上的酒杯,又抬頭看了看江聞歸微紅的臉龐,眼裡浮現出點點擔憂,就連看向顏川的表情都有了些許怪罪。

顏川把女兒的關懷看在眼裡,酒氣上頭,滿臉通紅地調笑道:“九昔,我說,你這還沒嫁出門就胳膊肘往外拐了,這麼擔心你這郎君喝醉,怎麼就不擔心你爹喝醉,我可快五十了,沒這小夥子能灌啊。”

飯桌上又是一陣笑聲,顏九昔臉紅了紅,連忙低下頭捧起茶杯小抿了一口。

黃怡和潘凝雪兩位人婦看著孩子之間的小親暱,都是掩不住臉上的笑。哪個女孩不喜歡這場面呢。

“清明,咱們這大人喝酒,看氣氛就給你喝了一杯,你怎麼現在在這喝的這麼起勁。到時你醉了也要伯伯揹你回去啊?不怕伯伯老腰板斷了。”顏川轉頭看向一直一杯一杯喝的上頭的蘇清明,饒有興趣地道。

蘇淮南滿臉無奈,拍了拍弟弟的手,示意他不要再喝多了。但蘇清明被幾個男人強灌了一杯後就越來越起勁,竟然喝的停不下來了。被姐姐拍了拍手,暈頭轉向地舉起酒杯,對著一旁的蘇淮南傻呵呵地道:“姐……姐,這酒,得勁。甜。”

蘇淮南掩面無語,尋思著怎麼收拾這個上頭的弟弟。

這齊聚一堂的開心日子,蘇興隆也沒多管兒子,就任由他撒歡去了。自己樂呵呵地端著酒喝了兩口,和幾個男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酒過三巡,沒喝酒的女眷已經吃飽了飯,識時務的齊齊拉著手上樓去了。蘇淮南順帶拉上了自己那喝多睡得死死的傻弟弟,飯桌上只剩幾個大男人還有江聞歸還坐著。

江聞歸不怎麼喝酒,一喝起來幾個男人才發現他酒量不錯,被一杯杯灌了這麼久,還只是臉微紅地聊著天,似乎只是小打小鬧一樣。

江實一口口喝著,這裡就屬他喝得最多最勤,倒是喝上頭了。吐出一口渾濁的酒氣,轉轉眼珠子,大聲道:“我說哥幾個,咱們這幾個兄弟,是不是差了個人?”

“確實。”吳凌喝了口酒,點點頭道。

“山河不在。”吳前言簡意賅。

“二十年了吧?我們終於是能聚一回了,這二十年沒有見面,終於有一回,今天山河就算不來,也得讓他喝一杯吧。”顏川已經滿臉燻紅,提議道。

這個提議聽來很是荒謬,但大廳上幾個男人卻是紛紛都頭贊同。

“也是。”江實點點頭,突然大力拍了一下桌子,喊道:“山河!”

大廳一時寂靜無聲,江實的呼喊傳到夜空中就緩緩散去,劍山河離這裡至少說也有二十里路的距離,這一喊又怎麼能聽見呢?

“唉,老了,喊不動了。”江實揮了揮手,朝江聞歸道:“兒子,把你師傅叫出來,知道他來不了,但怎麼樣也要讓他喝一杯。”

江聞歸點了點頭,隨手拿起杯子,往裡面倒滿酒,隨後往空中一推。

滴滴酒珠從酒杯中飛濺而出,在月光下晶瑩剔透。

“師傅!我敬你一杯!”

少年的聲音傳出顏府,傳不出幾里地,在夜空緩緩消散。

幾個男人一起沉默,沒說一句話,江聞歸依舊向空中推著酒杯,只聽得見滿堂寂靜。

忽然,酒杯騰空而起,急速向東飛去。

遠在二十里的山崗上,一道劍氣劃破夜空,劍罡沖天。

幾個男人哈哈一笑,接著推杯換盞。

——次日下午

“你們兩個走快點啊。”黃怡回頭看向那兩個步履維艱的男人,甚是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