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微淡,慰籍萬物。

閬風寢殿重新瀰漫上慵懶安詳的氣息,窗外不時傳來微弱且嘈雜的蟲鳴聲。

殷攬月靜躺在寢室床榻之上,輕輕搖曳的光暈投射在她的臉上,空靈成精,恍若臨仙。

此刻呼吸盡已順暢,只見她的蝶羽長睫抖了又抖,卻始終不見她將星眸開啟。

床榻邊一個輕淺的男聲溫而響起:“不願醒來?”

長睫先是一怔,而後顫抖地似乎更頻繁起來。

男聲再次響起:“那就再休憩幾日,無論你願何時醒來,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長睫終於停止了顫抖,一雙清淡如水的星眸逐漸張開,略有些遲滯失神地望向寢室上空,神色疏離落寞。

攬月寥寥仰望,目不轉視道:“他走了......”

她的嘴角捻著心事,音韻泠泠,言談裡聽不出半分喜怒。

陳朞心知她此言並非是詢問,而是一種陳述,音淺卻情深,畢竟她太瞭解“他”了。

陳朞就這樣身姿筆挺地靜靜站在那裡,神色平淡地回道:“走了。”

殷攬月的喉嚨更咽,一股暖流驀地停留在她的唇齒邊,令她的身軀不能自抑地顫抖起來。

好像有一柄利劍刺穿了她的身體,放出了被禁錮的情願悲歡,在紅塵的羈絆之中糾糾纏纏。

不知怎地,殷攬月又回憶起柏樹仙的話,禁不住擠出一絲苦笑,聽她喃喃低語道:“緣來緣去,縱不過是痴情空待......”

陳朞明白她大約是憶起自己星盤裡缺失的那顆穹冥星,故而一朝萬念俱灰,而這恰是陳朞目不忍見的。

縱然摻雜著萬般心碎,但與其親眼看著心愛的女子被彷徨無助漫過心際,受情苦折磨,陳朞更寧肯將秦寰宇那個執耿的男人帶回到她的身邊。

即便陳朞心寒齒冷,胸口蔚然成冰,卻依舊用溫柔清泠的口吻勸說道:“不過區區一枚穹冥星,只要你想,我即刻便可為你逆天改命——”

“住口!”

殷攬月驀地抬起頭來,星眸裡閃爍著驚恐的眼神。

她厲聲呵止道:“星盤豈是兒戲之談?!逆道違天,亦不是不可達成,但命中無有的東西,若是強求而來,必遭因果反噬。”

“我陳朞絕非言行不慎之人,凡所應允,必當信守不渝。只要你能雲開霧釋,明朗放懷,我情願為你改命!”

言詞間,陳朞的劍眉斜飛入鬢,有種描述不出的堅決篤定,容不得攬月半分質疑他的本心。

“我說了住口!莫要再提如此無羈之言!”

攬月並未因陳朞的言詞而感到舒心,反而面色青白,擰著眉頭愁眉雙鎖。

“如果叔父能做到的事情,那我陳朞亦然。”

“夠了陳朞!”

攬月氣急,不覺一躍下床,面如鐵板般直瞪陳朞,陰沉道:“就算當年我孃親的星盤是經由你叔父所改,但我孃親和顏姨的性命又何曾留存至今?逆天改命必遭反噬,你又不是不知!”

“我——”陳朞嘴角翕動似欲辯解,卻終究發不出一言。

於此世上萬物相滅相生,從來沒有什麼至高無上的獨霸一方之法。

即便摘星術乃制勝奇術,也需令施術者付出身體殘缺的代價,故而摘星一術實則百弊叢生。

“可是我不想你......”。

“我明白。”

面對陳朞殷殷深情,攬月心底隱隱作痛。

緣分是如此的複雜,有人深情一許卻辜負無言,有人風情月意卻要染著離殤,沉默而別。

攬月深吸一口氣,眷眸中多了幾分懿柔,她顰笑安詳,似乎想以此遮掩自己孤寂落寞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