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如鏡,眾人察察。在白瞳兔子尚是一隻兔子的時候,一切爭執都是徒廢唇舌,這個道理明白易曉。

所以,在欒成雪去取洞冥草的時候,筑陽殿裡靜影沉璧,悄然無聲,雖然大家不痴不聾,卻只敢靜觀默察,不發一言。

大殿正中,攬月安閒自得地撫摸著懷裡的兔子;含光子氣定神閒,閉目養神;欒青山沉靜不言,縛手而立,威嚴悚然;掌門尊長們紛紛買靜求安,偷閒躲靜;眾弟子恭默守靜,針落有聲。

看似風平浪靜,詭秘氛圍實則鼓風弄潮。

眾人都在心中測算著欒成雪往返筑陽殿和神庫之間的距離與時間。

“看!回來了!”靠近殿門東側的弟子率先看見一個自南向北的身影,筑陽殿裡立刻生機勃然,靠門的弟子紛紛伸長了脖子往門外瞧。

那的確是欒成雪,當下學宮之中也再沒有其他什麼事,值得人汲汲巴巴。

欒成雪秉承欒青山的叮囑,足下似箭如梭,一溜煙的功夫便已站在筑陽殿裡,手中果然捧來兩大捆洞冥草,恭敬呈遞在欒青山面前。

哪知欒青山看也不看,更不去接,而是藉著欒成雪的手,揮袖將洞冥草直接打落在地。

兩捆被攔腰扎得溜圓的洞冥草就這樣滾到攬月腳下,而後捆紮的繩子終於“砰”地被撐斷,洞冥草東橫西倒,散落一地。

欒成雪被欒青山突如其來的動作一驚,而後將腰身躬得更低了些,低首拜服,後退而去。

欒青山才管不了欒成雪什麼感受,他厭棄地指著地下散亂的洞冥草,對攬月不耐煩道:“你要的東西盡已拿來,若是無法證明這兔子便是九轉寒丹,便休怪本掌門沒有給你機會。”

“好。”攬月不慌不忙,拎起兔子一側的耳朵,伏在上面輕聲耳語道:“去吃吧。”說完,便將兔子輕輕放在腳邊。

那兔子倒是靈動默契,銀寒色雙瞳瞪得睜圓。受到洞冥草裡巨大精元之力的誘惑,食指大動,三瓣嘴一動一動,蜷伏著整個身子趴了上去,津津有味的大口咀嚼。

“就這?”欒青山嗤之以鼻。

姚碧桃也頗為不屑,白眼相看,鼻孔朝天道:“我當你還有什麼高深卓絕的法術呢。”

攬月又變得漠然,對惡語劣態不理不睬,只溫柔專注的看著兔子進食。

“哼,瞧你還洋相到即時幾時。”姚碧桃暫且藏怒宿怨,只等看攬月出醜。

兔子性情溫和,可吃起食物卻像一隻貪婪鬼,腮幫子鼓鼓,裡面滿了洞冥草,嘴巴還在不停運作。

胖胖的身體隨著咀嚼的節拍有韻律的聳動,時而滿足的搖晃耳朵。

眼見一捧洞冥草在瞬息之間被如此嬌小的兔子一啃而盡,兔子本身卻沒有絲毫變化的跡象。

欒青山再也按捺不住耐性,盛怒道:“殷攬月,你搞什麼鬼!你是想要這麼多人在此,看著你養兔子不成?!”

攬月俯身捧起兔子,只見兔子的白瞳裡剔透如璃,好似冰凌高掛,川凝凍靄。看來差不多了......

含光子穩重低沉地問道:“行了?”

“可以了,先生。”攬月將兔子重新呈遞在含光子掌中。

欒青山的心情從焦灼難忍驟然變成了提心吊膽,因為他看著攬月安心定志的樣子,看起來似乎勝券在握。

欒青山強忍不安,心急如麻道:“你們這是在打什麼啞謎?!”

含光子騰出一手,比在嘴前,做出一個令他息聲的手勢,而後對著兔子挑了挑眉,輕聲說道:“欒掌門,你瞧它。”

眾人趕忙將實現聚焦在含光子掌心,乍地被換回另一個環境,兔子樹立著耳朵,警惕著聆聽四周響動,小小的雙瞳卻閃爍著機敏的光芒。

兔子的鼻子在含光子掌中掃嗅,不斷試探著自己是否身在安全環境之中。

彷彿確認過含光子的掌心寬厚溫暖,飽食後的兔子鼓腹含和地蜷縮起身體,臥倒在掌心正中。

慵懶襲來,兔子四肢抱團,半眯著眼睛,耷拉著耳朵,絲毫沒有防範地尋了一個舒適的姿勢趴了下來,通體發散著銀寒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