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知道卜遊是在擔心姚雒棠食不能飽的事,攬月有些後悔將雒棠一口氣吃了四個酥梨的事情說了出來,是她低估了卜遊對堂妹的那份責任與關心。

爭端已歇,眾人亦該去歇息,翌日好直接趕赴燁城。

攬月決定今夜便將受傷的小葵留在自己客房中方便照料,秦寰宇不允,說是小葵可與自己同宿。

這回是小葵和婁皋皆不答應,小葵素來莫名畏懼秦寰宇,婁皋則是因為秦寰宇都不允許婁皋宿在他的房中,此時竟然應允一隻青魘饗鬼,婁皋不服,憑何小葵就行。

於是眾人一番商議下,決定還是將小葵留給了聿沛馠照料一夜,意外的是小葵自己也不拒絕。

說來也怪,小葵按說與聿沛馠並無幾分交集,但卻與聿沛馠莫名親近,攬月猜想這大約是因為聿沛馠從某些地方看來與太子嵇含的感覺有些相近,譬如那風流不羈、嘻皮涎臉的輕佻性子,但骨子裡又透著幾分正義與擔當。

小葵已被安排好,聿姵羅和攬月便登上樓梯欲回房歇息,卜遊忽然避開眾人喊住攬月,攬月便隨卜遊行至一旁角落中私談。

卜遊請攬月暫待片刻,自己回房中取了兩隻不足一掌高的青瓷瓶來,遞給攬月道:“雒棠的父親乃我叔叔,入贅鯨香受那孀嫠香殘身之苦,我想遙兲他們都應與你講過。”

攬月擔心卜遊多慮,剛想張口佯裝自己不知。

卜遊便又笑道:“沒關係,閬風有個聿沛馠在,殷小姐即便留情面與我暘谷,佯裝不知,我也不會相信。”

攬月抿唇苦笑一下,是啊,誰不知道聿沛馠是個閒言長語的大嘴巴,凡聿沛馠知道的事情,只要他不寫成戲文四處傳頌就已經算是嚴於律己了。

卜遊又道:“你我與他們不同,世家子弟往往為了攘權奪利做些敗德辱行之事,有些少廉寡恥的事情我想你已略有耳聞,我便不再說了。可一邊是我的父親,一邊是我叔叔,將來我若承襲了暘谷掌門,絕不會讓暘谷這樣遁天倍情的荒唐規矩繼續延續,昧己瞞心之事絕不會做。”

攬月點頭輕聲道:“我明白。”

卜遊誠摯道:“我......今日特別感謝你。”

攬月有些吃驚,回憶自己並未為卜遊做過什麼事情。

卜遊接著道:“謝你是因你兩次護了雒棠,又給她吃食。我礙於身份常常矯心飾貌,言與心違,謝你做了我這個堂兄應當做的事情。”

“這......”攬月更加意外了,說道:“我以為你和遙兲都會覺得我輕慮淺謀,不通時宜吶。”

“確實不達時務,卻不昧己瞞心,真實無妄。”卜遊笑道。

“卜遊大哥,你這是誇我還是責備我啊。”攬月面露難色。

卜遊又道:“今日叫住殷小姐主要有兩件事,一是答謝,二是幫忙。”

卜遊指著那兩隻青瓷瓶說道:“這是兩瓶松露,卜遊想請殷小姐幫忙帶給雒棠,你也知道,一來男女有別,我送去不便,二來不想雒棠自尊受損,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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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攬月知道卜遊是擔心他們明日離開黎城後,姚雒棠還會遇到沒有飯食、餓肚子的窘困。

“好。”攬月打斷卜遊,爽快應下,不需他再費腦子想著如何措辭。

“你看,我這......我的謝意是不是太潦草了,還是殷小姐喜歡些什麼,卜遊弄來相謝。”卜遊的心思被捕捉,有些難為情,言既出口,又想起攬月並不是姵羅,亦並不喜好什麼身外俗物。

此刻的卜遊並不是那個暘谷派的公子,已足以讓攬月卸下一直強撐的閬風大小姐的姿態,展露原形,逗趣他道:“卜遊大哥,攬月可是一直像寰宇、沛馠那般稱你作‘大哥’,既是哥哥吩咐妹妹作件舉手之事,還要拿什麼條件來交換嗎,豈不生分。”

卜遊會心一笑,此時對話的只是卜遊與殷攬月,而並非暘谷與閬風。

......

翌日晨起,黎城微雨,細細綿綿,朦朧清淨。卜遊駐足在客棧門前,望著一顆已滿樹不合時節的酥梨默默發呆。

一個月白色身影自樓上走下階梯,踏著潮溼的地板和濺落的梨花徑直行至卜遊身邊,只見卜遊微閉著眼,迎著如酥細雨仰面朝上,倍添愁緒。

攬月怕驚擾了酥梨樹下陶醉之人,聲如細絲,輕輕道:“昨夜稍晚些便已將東西交予了她,以我的名義,未提大哥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