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雒棠的仇恨猶如一柄鋼錐,釘住自己因恨躍動的心臟,她不斷提醒著自己,要忍!一定要忍!姚雒棠的眼光從窗前收回,移動到客房牆壁上,牆壁的那一頭便是她的二位姐姐,姚雒棠烏灼灼的眼睛中迸射出殺氣。

姚雒棠落座榻上,默默看著枕邊一朵醃萎的梨花,那是攬月昨夜簪在雒棠髮間的。

昨夜落英飄搖,輕盈如雪,花瓣落地無聲,好似流年輕轉,仁心如水,溫婉悠長,隨風一吹便掃去盡了幽怨傷痕,差點兒竟讓自己忘記了身肩父親所望的重任。

姚雒棠自詡是風中悽骨,有仇待報,是沒有資格享受美好的,她將那朵梨花攥在掌中用力碾碎,嘴角揚起絲絲自嘲。

夜瀾溪水像是捨不得客人一般,又送出穆遙兲一行人五里路,方到溪水的盡頭。

細雨在水面上泛起圈圈漣漪,攬月駐足停頓稍許,遙望著遠去連綿無盡山峰模糊的輪廓,青煙攏霧,隱隱約約,迷迷茫茫,不知其間到底蘊藏的都會是些什麼。

卜遊行至攬月身側,像是看出她的心事,說道:“既來之,則安之。我們都會在你身邊,定不會有事。”

攬月回卜遊以信任的眼神。

聿沛馠看著卜遊言語間再未以往日的敬語相稱,和攬月像是一夜之間突然拉近了距離,驚奇地嚷嚷道:“不對,這不對啊。你們這是怎麼了,卜遊大哥不是一向對閬風山的大小姐輕身恭敬的嘛。說,你們倆人瞞著我們發生什麼事情了,為何卜遊大哥的態度轉變如此快。”

卜遊笑道:“還不是你經常嘴上說,想要做到‘情禮兼到’而不生分很難嗎。禮多了情誼難免就顯得淺薄,如今我收起點禮節,難道不好嗎?”

聿沛馠道:“我道不是說不好,只是卜遊大哥你為何突然有此轉變,定有原因。”

卜遊戲謔聿沛馠道:“沛馠你這人真愛拈酸食醋,大哥多一個妹妹,又不會虧待了你這個弟弟,敬愛既同,不分軒輊。”卜遊說這話的時候又多看了一眼秦寰宇,未免引他誤會。

聿沛馠見自己辯不過卜遊,果真去尋秦寰宇幫助,說道:“寰宇,你就不好奇。”

“未覺不妥。”秦寰宇冷冷道。這四個字真真把聿沛馠噎得不行。

“我也覺得沒有不妥,我都一直喊殷姐姐作姐姐吶。”婁皋立刻應和著秦寰宇的話道。

“你你你!你秦大哥說什麼都是對的,放個屁都香是吧?”聿沛馠道。

“自然是。”婁皋一臉自豪。

此刻並沒有人注意到聿姵羅拉長的臉色,這個殷攬月不知是做了什麼,竟然一夜之間將和姵羅四人一起長大的卜遊也拉攏到她的身邊!

穆遙兲也駐足於前和卜遊二人說著什麼,不多一會兒,卜游回過身來招呼攬月,指著遠處群山連亙,白雲瀰漫,雲霧繚繞的地方說道:“攬月,那處金頂所在便是燁城的?鼓學宮,盟會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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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月凌風翹足,在煙波浩渺的雲海間尋找著卜遊所指的那裡。說來也巧,攬月舉目顧盼時剛好風吹雲逐,露出一座蒼翠掩映著的雕簷玲瓏的金頂建築,那金頂直聳穿雲,勢如蒼龍昂首,氣勢非凡。

穆遙兲望著金頂目光莊重,神情肅穆道:“都準備好了嗎?”

眾人毅然應聲,大家都知穆遙兲的意思,一入燁城必是麋沸蟻聚,四方雲擾,而他們要準備的便是要在萬緒千端之中整紛剔蠹,清除弊害,海不波溢,無恙而歸。

正如穆遙兲的估算得差不多,眾人於申時二刻入了燁城。

如果說墉城物阜民豐,繁榮昌盛;花卿城粉妝玉砌,繁花似錦;梟陽城萬木爭榮,清音韻雅;黎城冰瀾凝芸、軟紅香土;那麼燁城便是桂殿蘭宮,飛簷斗拱,金碧熒煌。

街道紛華靡麗,路上寶馬香車,穿行之人,男子們氣宇不凡,錦衣華服,緩帶輕裘,風度從容儒雅;女子們則靚妝炫服,披羅戴翠。

聿姵羅暗自慶幸,還好自己聰敏,在黎城時候擇選了三件上好的煙紗麗裙帶來,否則怕是真得在別家門派的姑娘面前被比較的一塌糊塗。

燁城距離黎城並不太遠,故而氣象相近,亦是黑雲翻墨,白雨跳珠,細雨催衣溼,淺塘飄落花。

前面一條巷子裡,四、五個華冠麗服的青年男子赳赳昂昂談笑而過,看起來雄壯勇武,不似尋常。

穆遙兲道:“看來也是來赴盟會者,只是辨不出是哪家子弟。”

卜遊眯起眼睛掃視一眼,隨意道:“我瞧著也眼生,上回盟會不曾見過,否則也至少能有個印象,大約不知又是江湖上新起的門派吧,或者是哪家青年一代,你也是知道的,這些世家的晚輩後生的從來層出不窮,代代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