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月前,白玉簫與紅綾離了蜀縣,沿各州府收集民間傳說與鄉野奇譚,構思新書。

兩人途徑姚州姚城縣,恰逢暴雨突至,找到一老宅避雨。

這宅子破破爛爛,房塌地陷,留有幾面殘牆,前後大門屋簷還算完好,白玉簫兩人就在屋簷下暫躲。

等雨時,白玉簫與紅綾討論起書稿。

悄無聲息的,牆上浮出文字來。

白玉簫定睛看去,牆上寫得是一篇遊記,講一儒生張生遊歷四方,被一奇人點化,從而成為一方神祇的事。

撰者遣詞雍華,駢儷工整,洋洋灑灑幾百字,筆跡若龍走蛇遊,頗為瀟灑。

換做以前,白玉簫必定是擊節叫好。

如今他卻搖搖頭:“字是好字,故事不太行。”

紅綾則是打了個哈欠:“看樣子是前人寫的,老套簡單也可以理解嘛。”

“不是老不老套的問題。”

白玉簫涉及撰寫故事就極其較真,他闡述說:“從古至今,經典傳說故事大都簡單,卻能讓人過目不忘。如嫦娥奔月、后羿射日、吳剛砍樹……老套從來不是理由,而是筆者不肯耗費功夫去寫出新氣象,賦予其全新意義。”

“歸根結底,還是撰者筆力構思不足。”

話才落下,牆上字跡突然蠕動起來,融為一墨水小人。

那墨水人指著白玉簫鼻子道:“小書生,看你說的頭頭是道,你行你寫。”

白玉簫一點不慌,打起來他只能逃跑,但說編故事,陰陽學士在蜀縣沒怕過誰。

“這有何難?”

他從箱籠裡取出自己才出的《曇花夜情》:“請閣下過目。”

墨水人一下子從牆中躍出,又跳入這薄薄書冊裡。

紅綾見狀,拉了拉白玉簫的袖子:“這是筆怪,筆怪對文章最為固執,好勝心又強……你惹上麻煩了。”

白玉簫冷靜下來,又有幾分害怕:“它害人麼?”

“這倒不會。”

狐妖低聲道:“但有時候比害人還嚴重,筆怪大多格外較真,你當面駁斥了它的文章,它會找你鬥文……”

此時的白玉簫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他笑了一聲:“文字比試,無妨。以文會友,恰當此時。”

大概一個時辰後,墨水人從《曇花夜情》裡跳出來,譏諷道:“粗俗不堪!有辱斯文!寫出這樣的東西,竟敢嘲諷我的文字!”

白玉簫不慌不忙反問:“閣下能寫這樣的麼?”

筆怪語塞。

“閣下前後在白某故事裡遊蕩了一個時辰,而不是一目十行,想必是多少有點興趣,否則早就出來駁斥了。”

白玉簫臉帶淡淡微笑:“白某讀者大抵如閣下一般,一邊罵和嘲笑,一邊又看得很專注,默默記下收藏。”

筆怪支支吾吾:“雖然粗陋庸俗、有傷風化,但有不少地方有可取之處。”

“多謝。”

白玉簫拱手作揖,自動忽略了前面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