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棟山,浮雲觀。

燭火下,桌上白銀和銅錢反射出黃白兩色光暈。

陳皋蒙了一陣:“這……師弟真放心這麼多錢,都交我保管?”

吳奇一笑:“不信師兄,我還信誰?”

他從九千王那帶回酬勞,回頭就全交給陳皋打理。

這也是吳奇的風格,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一百貫雖多,但長遠來看不算什麼,目前他也用不上。

陳皋一向精打細算,對打理錢財也頗有心得。錢早日交他,或許能發揮更多作用。

“既然有了這筆錢……有個想法,現在說不定可以試試。”

陳皋用手捋了捋垂下的兩捋髮絲:“師弟,大幽作亂那夜,成都府千機書坊起火,成稿與書冊大多被毀,損失慘重。”

“書坊老闆本就是興趣使然,如繼續經營需重修書坊,他不願投錢,要將整個書坊作價四十貫出手。”

“師弟,我想拿下書坊。”

陳皋闡述說:“蜀縣內,只有千機書坊編撰出版志怪奇情類書籍,其他大都是經史典籍或是書帖抄錄。”

“此前幾年,千機書坊走完了最難開端,已有不少人購買書坊自制書籍,只是寫書不易,成書較慢。”

“長安朝廷與蜀縣官府都鼓勵編書著作,稽核清查也不曾禁止豔情志怪,大環境不差。”

“再者,大幽作祟,百姓們對這等作惡深惡痛絕,也需要一些更加通俗的故事釋緩壓力。”

“我很看好書坊筆者‘陰陽學士’,《曇花夜情》筆法已相當成熟,故事凝練勾人。”

“若拿下書坊,不必租賃場地,浮雲觀裡就能撰寫成書,只需將書坊印刷製版械器搬運過來即可。編一本書稿酬約莫是一到兩貫錢,加上人工,印一本書,總開銷在三到五貫錢……”

陳皋撓了撓頭:“我是很看好千機書坊前景的,但四十貫畢竟是一大筆錢,也有不小風險。”

吳奇提出了一個具體問題:“你說的是編書印書,賣書有方案麼?”

“有,與書法帖、千字文、還有一些雜記一同打包賣,可以便宜一點。再者也能沿用此前書坊的賣法,讓街上小廝去各書塾偷偷賣,不少儒生嘴上大聲斥責,其實都有偷偷購買收藏。”

吳奇提醒:“師兄,不要只看著人,還有鬼市妖鬼。”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陳皋眼睛一亮:“鬼市,那裡本就尺度更大,鬼錢也是錢,也能有賺頭!”

“師兄你剛才所說,已做過不少調查追蹤,既然如此,試一試也無妨。”

吳奇道:“我沒意見。”

陳皋沒有任何放鬆,反而苦著臉:“老實講,我寧可你不同意,這可是四十貫錢,可不能打水漂了。”

吳奇鼓勵說:“自信一點,師兄,你想想看,無常觀中你我都看千機坊小說,整個劍南道十幾個宗門,多少修士,多少百姓?普羅大眾喜聞樂見,我是覺得大有可為。”

……

浮雲觀的晚飯是三碗粥,一盤鹹菜,幾塊腐乳。

嚴長老,吳奇,陳皋三人圍坐一起,呼呼喝粥。他們習慣清貧度日,也不覺得苦,互相閒聊,吹著晚風,倒也愜意。

許叔靜一路騎馬趕到。

他將馬拴在樹上,風塵僕僕快步過來道:“諸位,好訊息!浮雲觀已被朱大人選為鬼市巡監宗門,如果道長們同意,只需簽押,即日生效。”

吳奇三人都是臉露喜色。

嚴長老更是說:“許大人是否吃過晚飯?一起喝粥?”

許叔靜婉拒,從隨身行囊裡取出一紙公文:“許某公務在身,最好由觀主簽押,不過吳觀主閉關,嚴長老代簽亦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