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國璋把王雲送到二進院東廂客房,請他早點休憩,然後穿過角門,回到後院裡。

夜已深了,剛剛傳來三更聲,整個江州城都陷入到沉睡中。偶爾有幾聲貓叫犬吠聲,遠遠地傳來,更顯得寂靜。

北屋、西廂一片漆黑。玉娘、俞巧雲和白芙蓉早就歇息了。東廂房還亮著一盞豆燈。岑國璋推門進去,看到施華洛坐在椅子上,手撐著下巴,昏昏欲睡。

聽到推門聲,她一下子驚醒過來,看到岑國璋,站起身迎了上前。

呵呵,裝得有模有樣的。剛才我走進角門時就看到東廂房窗戶,有人影晃了一下。

施華洛先幫著脫下襴衫,搭在屏風上,嘴裡還念道:“怎麼有那麼多話說。昱明公四十多歲的人,精神勁沒有你足,被你拖到如此深夜,怎麼熬得住。”

經過這麼久的朝夕相處,這三位沒有妾室名分,也沒有妾室之實的女子,與岑國璋之間的關係,卻真的有那麼些意思了。

“妹子,不是我拖到深夜,是老師拖著我聊到這麼晚。朝中變幻莫測,還有平定思播土司的事情。老師興致很高,要不是我再三勸住,能拉我聊到天明。”

岑國璋接過施華洛遞過來的毛巾,搽了一把臉,嘴裡答道。

施華洛去揉洗毛巾時,岑國璋猛然間發現,她今晚穿著一件碧荷煙紗羅裙,烏雲一般的頭髮梳成一個傾髻,插了支丹鳳含珠步搖。

略施粉黛,在昏昏的燈光下,真得恍如仙女下凡。

岑國璋的眉頭忍不住跳了兩跳,今天是什麼日子?

李洓綸一家老小已經被綁送進京了,按照皇上的脾性,絕對是在劫難逃。難道她要提前兌現對自己的承諾?

匈奴未滅,何以成家!嗯,意思不同哦。

可是拒絕一個女孩子的要求,尤其還是這麼漂亮女孩子的殷切要求,實在是太殘忍了。

施華洛轉身看到岑國璋,賊目兮兮地盯著自己,臉頰一紅,有如淺霞撲面。她狠狠地瞪了岑國璋,嗔怒道:“你賊目炯炯地看著我幹什麼?”

岑國璋嘻嘻一笑:“約不約?”

“什麼約不約?人家是‘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你這大半夜的問什麼約不約?”

哦,這話裡有欲迎還拒的意思啊。

“我是問,你是不是要守約?”

“守什麼約?”施華洛惡狠狠地答了一句,可是話剛落音,卻轉身過去,垂頭低眉,雙頰紅潤,說不出的嬌羞!

大順興亡,在此一舉!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走上前去,美人就是你的!不敢邁步,毛都沒有一根...

在心裡天人交戰了一番,岑國璋果斷地走到施華洛身後,輕輕地扶著她的雙肩。

只覺得施華洛溫潤香軟的身子在微微顫抖,卻沒有推開自己,岑國璋得寸進尺,身子輕輕地貼在了施華洛的後背。那雙手滑溜溜地沿著肩膀往下,順著雙臂落在了施華洛的腰間。

一氣呵成。

施華洛的身子似乎抖得更厲害,也有些發燙。

岑國璋卻是放下了一百二十個心。因為他發現,施華洛絕沒有把那把圓月彎刀帶在身上。

我不怕了!

岑國璋的嘴湊到施華洛的耳墜旁,輕輕地說道:“姑娘信守承諾,我也向天發誓,此生絕不負卿。”

施華洛轉過身來,一雙灰藍色的眼睛看著岑國璋,就像深不可測的海水。她的臉蛋紅得好像紅太陽。豆燈不亮,散出的桔色光芒,給施華洛的身形披上一圈雲霞霓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