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參商鬩牆(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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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宣王。
在道清話出之後,不過片刻思考,楊崇淵的腦海裡便瞬息浮現了他的身影。
如今楊氏國戚中,唯有宣王楊知遠是與他一母同胞的嫡親兄長,若論血脈正統,德高望重,內可震懾楊氏,外能安撫萬民,除了宣王又有何人能替他這個天子擔下家國天下的重任。
可也只是這一刻,楊崇淵的眸光在燭火下又再一次沉吟下來,彷彿燃起的星點火苗驟然被籠罩了一層霧靄,幽暗難探。
當天子一臉陰沉不定地離開,漸行漸遠,一身灰衣的道清側首推開窗看了眼沉雲密佈的夜空,良久才聽到窸窣的腳步聲,轉身看去,果然前去恭送皇帝的來生已是走了進來,行下一禮道:“仙人,陛下已擺駕。”
道清聞言不甚在意地點了點頭,隨即看了眼靜室內的雙層炭火爐,抬手熄了屋內的老山檀香,看了眼已然覆上白灰的瑞炭道:“這炭熄了,該換換了。”
來生聞言自然是領悟,當即上前將浸著淡淡香味的炭火鏟了出去,換上了新炭來。
這廂,楊崇淵正在宮人簇擁中,獨自坐在御輦之上,行至昏黃的甬道之中,朝著來路而去。
此刻的他沒來由地頭疼極了,心底更是被千絲萬縷地包裹著,既欣慰,欣慰於事情的轉機,卻又不免擔憂,宣王畢竟是他一母同胞的兄長,周室皇族一事還未平,他若就此再……
天下人,又會如何看他。
難道他當真要,走到這一步。
一想到此,向來果絕的楊崇淵也陷入猶豫不決中,然而他猶豫的,不是為了旁的,而是殺兄這個名聲而已。
可沒有人知道,就在當夜,就在當今天子尚在糾結,並無定論之時,楊崇淵卻是被一夜的惡夢驚醒,驚得他臘月裡竟是大汗淋漓,起身坐在榻上氣喘不已。
“陛下——”
聽到聲兒的劉守成當即攜了人入內,方一盞一盞點開燈,便見被惡夢驚醒,躺下去不過一個時辰的皇帝已是驚魂為定地坐在榻邊,連鞋都未穿,只龍顏都慘白如紙,雙眼怒目圓睜,似極度恐懼後的驚怒,又似茫然失了神。
走近看到楊崇淵瞳孔內可怕的血絲,劉守成亦是驚得後背發涼,今夜陛下已是驚醒了第四次了。
而他,從來沒見過天子露出如此一面過。
聽到劉守成的聲音,楊崇淵猛地抬眸,懾人的氣勢幾乎讓在場的人都為之膽寒,不由跪了一地。
“去,去將仙人請來!”
楊崇淵的沉聲一出,劉守成先是一愣,因為他知道,此刻已是四更天了——
可當他對上楊崇淵咄咄逼人的目光時,便再也來不及多想,連忙出去派人去請。
直到被侍奉著用熱帕擦了面,獨坐了良久,楊崇淵的心才終於一點一點穩定下來。
從昨夜到現在,他做了一夜的惡夢,他夢到了太多人,夢到了成祖、成宗,還有死在他手裡的最後兩個周室天子,更莫說上官氏、鄭氏那些手下敗將了——
還有,還有他的虞娘和她的一雙孩兒。
她們母子悽惻地看著他,而身後那一群血肉模糊的人都恨毒了地看著他,一步一步逼迫他,妄圖鎖他的命。
一想到此,惡夢的餘悸便再一次爬上心頭,讓楊崇淵頭疼欲裂,幾乎要炸開般痛苦。
不,他是天子,做人時鬥不過他,難道他們做了鬼就能對付他?
寧負天下,不負吾。
他這半生從未做錯,他若不殺人,就會有人殺他,否則又如何能清除那些無能的草包傀儡,坐上今日的位子!
一念在天,一念在地。
既然上天降下這先機,他誓必要抓住,絕不會任其溜走。
想到此,楊崇淵默然闔上雙目,雙拳緊緊攥住,幾乎可看到太陽穴青筋暴起。
此時此刻的他,在做最後的決定。
要麼度過此劫,作萬世之君,享譽千萬年,羽化生仙,將敗在他手下的那些無能之輩死死踩在腳下,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