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紈絝王爺不容易(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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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側帳時,傅文正在帳中等候,他一臉焦急,我感覺情況有些不對,心不禁提了起來。見我一身男裝打扮,他看著我發了會子愣,忙迎上前來作了一揖, 低聲道:“姑娘可回來了,將軍命卑職在此等候姑娘,請姑娘過去。”
我一聽,本就提著的心開始狂跳不已,心想,被逮個正著,這回可糟了, 私自出營該當何罪?顧不上換回衣服, 忙隨著傅文而去。
來到營帳門口, 傅文側立一旁,為我掀開帳簾,低聲說:“將軍在內帳,姑娘自個進去吧。”
我輕頷下首,問道:“將軍的臉色可好?”話剛出口,我就有些後悔問了這個問題。因為問了也是白問,傅文是李琰的貼身近衛,我又怎麼可能從他那打聽到李琰的訊息呢?況且李琰一向喜怒不形於色,很難從他面上看出任何端倪來。果然如我所料,傅文躬下身子,沒有回答。我暗暗嘆了口氣,向他俯了俯身子,徑直走向內帳。
我屏息靜氣,輕輕地進到內帳,李琰端坐在案前,一手扶著椅子扶手,一手拿著書,聽到我進來, 他沒什麼反應,仍舊凝神閱讀。我偷偷打量著他的面色,微微跳動的燭火映著他晶瑩的臉頰,神色沉靜如水,實在是猜不透他心裡究竟怎麼想的,只得默然呆立在門口。
過了好半天,他依舊瞅也沒瞅我一眼,繼續全神貫注地盯著書頁,我站著一動不動,低著頭心想,簡直是當我不存在,罵也好,打也好,至少跟我說句話嘛,現在算怎麼回子事。雖然牢騷滿腹,卻自知理虧,一點也不敢顯在面上。
我站啊,站……, 幸好我小時候被阿爸罰站習慣了,硬是直挺挺地站了一個多時辰。李琰修身養性的功夫也算是一流,這麼長時間除了伸手去翻書,姿勢始終未曾變過,帳中只聞偶爾的翻書聲,寂靜濃烈,令人已覺壓抑。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李琰一卷書翻完,終於開始搭理我,他將書扔回案上,面無表情地問道:“去哪了?”
觀他神色,似乎不悅,我一時心亂如麻,垂下了頭,幽幽回道:“去長安城裡看百戲了。”
他聽我說完,臉上忽又綻開了一絲淡笑,輕聲道:“走近些!”
我聞聲抬頭疑問地望向他,他雖笑得和煦,但眼神中卻透出不容抗拒的氣勢,我只得輕舒口氣,輕移慢挪地靠過去幾步。
他慢慢站起身,繞過桌案,轉到我面前,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迎面而來,壓得我有些喘不過氣,剛剛靜下的心又‘撲通、撲通’亂跳起來,頭腦有些懵,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低頭盯了我半晌,輕聲命令道:“把頭抬起來!”
我沒膽說不,只得乖乖地將頭抬了起來,再次對上他清澈深邃的眼睛,感覺我的目光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牽引,抽離不開,心裡溢位麻麻酥酥的感覺,慢慢地擴散至全身。
他微笑著打量了我一會,柔聲道:“這身男裝你穿著很合身。”
我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傻愣地站著。
他忽然伸手將我戴在頭上幞頭摘下,又輕揮手將我隨意挽起的髮髻打散,任由我的一頭長髮垂到腰際。
我一驚,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他微微嘆了口氣,輕聲問:“你很怕我嗎?”一面說著,一面向我輕招了招手,示意我走過去,我低頭又緩緩挪回原位。
他微笑著伸出手為我理了理鬢邊的亂髮,問道:“可有順便回去看你父親?”我輕搖了搖頭。
他又問:“餓嗎?”我又搖了下頭。
他繼續問道:“喝酒了?”我下意識地又搖頭,忽地反應過來,忙點頭蠅聲道:“只喝了一點點。”
他轉身從案上拿了杯茶遞給我,我抬頭望著他,不敢伸手去接,見我有些躊躇,他笑著道:“我沒喝過的!”
剛剛只顧吃菜,又一路風風火火地往回趕,沒喝過一口水,現在倒真是口乾舌燥得緊,猶豫了會,清了清嗓子,也顧不得許多,伸手接過李琰手中的茶盅,舉杯連飲了幾口。
他微笑著輕輕一聲嘆息,慢步踱回案邊坐了下來,鋪開紙張,研了墨,提筆開始寫著什麼,我離桌案不算近,所以也看不清他寫什麼。
又過了好半天,我手中託著早已喝完的茶盅,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再三猶豫後,還是緩緩走了過去,一面將茶盅擱回桌案上,一面斜眼偷瞅了下案上的紙張,原來他是在畫丹青。
看了他畫的丹青,我不禁“咦”了一聲,他抬頭看著我,抿嘴而笑,“姑娘認得此花?”
我回道:“曼陀羅在西域並不算少見,此花全株有劇毒,傳說當曼陀羅被連根挖起時,會驚聲尖叫,而聽到尖叫聲的人非死即瘋,西域人向來視之為不祥。奴婢還是第一次見有人畫曼陀羅。”
他嘴角含著絲笑意,復低頭畫了起來,一邊畫著,一邊慢條斯理地說:“曼陀羅有很多種顏色,每種顏色都有它獨特的含義,智慧、優雅、尊貴、權利、紛擾不息的爭鬥,還有死亡和顛沛流離的情感,一如這世間的人生。”
我掩嘴輕笑了幾聲,未及多想就道:“若不看你年紀,還以為你比我多活了好幾世。”
他停住筆,望著我展顏笑道:“姑娘是否覺得在下有些老氣橫秋?”
我微一怔,意識到剛剛那番話不是一個奴婢的該說的,忙躬下身子道:“奴婢絕非此意,奴婢該死!”
他伸手將我輕輕挽起,柔聲道:“這世間沒人是該死的,只是世人總是不自覺間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我心中一震,他是指我偷偷出營的事情嗎?他究竟想怎麼處置我?我很想向他問個清楚,可終究沒有勇氣開口
一副丹青畫完,李琰仰頭揉了揉太陽穴,斜靠在椅子上閉目養起神來,我則依舊默然佇立在旁,沒有他發話,我是一動也不敢多動。就這樣,又直挺挺地站了好半天。
帳外天色已微亮,我整整站了一夜,此刻早已是腿腳發麻,睡意又不斷侵襲著昏昏沉沉的腦袋,神智也逐漸模糊起來。我強打著精神讓自己保持清醒,心中不禁苦嘆,李琰啊李琰!你可比我阿爸狠多了,我以後再也不敢偷偷溜出去了,這世上最難受的事情莫過於有覺卻不能睡,到了今日我才真正體會到什麼才叫連腸子都悔青了。
正自懊悔,有人掀簾而入,我抖擻精神,望向那人,原來是獨孤謀,他立在門口怔怔地打量了我一陣,忽地朗聲嘲笑道:“上次是仙女下凡,這次身著男裝,披頭散髮,唱得又是哪出呀?我猜猜,花木蘭替父從軍?”我苦笑著向他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