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員現在恨不得馬上就散會,他們趕緊快點回去,把黃冊賬目中的一些容易被發現的地方處理一下,順便回去將朝廷準備拍賣太倉衛土地的訊息給親友傳遞出去。

然而他們的想法早就被周忱識破,宣佈完任務之後,每個知縣身邊都跟著一隊人馬,其中還有如狼似虎的羽林軍,這些羽林軍效忠的物件只有皇帝,他們對任何人不假辭色。

除了負責護衛的羽林軍,其餘之人都是新政官員,大部分都是從山東調撥。這些人中有負責清丈土地的,有負責甄別地方胥吏的,有組建各個部門駐地方官員的。

幾乎是各個部門只要在地方上有下屬部門的都會安排人手,等於是這邊新政推行的同時,那邊新政下的各個部門就會開始運轉。

各個新政小組在羽林軍的護衛下,在戶房司吏猝不及防之下便將縣衙的戶房查封,戶房中存放的所有黃冊檔案全部被搬運到了欽差行轅。

六房之中戶房權力最重,一個縣的土地交易都要經過戶房改契,這裡面可操作的空間可就太大了,能在六房當司吏的哪個不是當地的地頭蛇,不是富甲一方的大戶。

任何人來當地做官都不敢輕易得罪他們,不然一些剛剛進入官場的新科進士,一不留神就得落入他們佈置下的圈套,乖乖的與他們同流合汙。

可是那是對付單槍匹馬的赴任知縣,在全副武裝的羽林軍眼裡,他們比螻蟻強不到哪裡去。黃冊賬冊被抄,秘密隨時都有公之於眾的可能,這些人可就慌了神。

這些人若是真要調查他們,十個人殺九個可能有冤枉的,隔一個殺一個絕對有漏網之魚。抄走了黃冊與賬冊之後,新政工作組便各司其職開始了土地清丈。

這樣的工作他們在山東已經做了無數次,早已經是輕車熟路,隨時都能應對各種各樣的危機。不過工作組還是小瞧了士紳的力量,士紳們早已經給周忱準備好一場足以震動天下的大事件。

新政工作組吳江小組正在吳江縣開展土地清丈工作,事情進展的非常順利,無論士紳還是普通百姓都非常的配合土地的清丈,這讓工作組上下都鬆了一口氣,忽然覺得江南百姓還是通情達理的。

吳江縣在蘇州府東南,西臨太湖東接吳淞江,北邊是蘇州府,南邊與浙江接壤,這個地方江河密佈,河道縱橫,到處都是水田、桑林。

一個縣的土地工作組全力清丈,三四天的工夫就能清丈完畢,工作組進駐吳江的第三天,就只剩下了靠近太湖的幾個村落還沒有清丈,大家的心情都放鬆下來,就連負責安保的羽林軍也便把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偏偏這個時候出了大事,就在工作組清丈靠近太湖的土地的時候,太湖深處的蘆葦蕩中,隱匿著幾十艘小船,每艘船上至少都有二十多人。

看規模這夥人至少有一千多人,這些人冷冷的額盯著岸上清丈土地的人群,小心的在蘆葦蕩中划著小船,慢慢的接近岸邊。

誰都不會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會有水匪敢於上岸打劫,而且針對的還是朝廷的新政官員。

小船靠近岸邊之後,不再隱藏行跡,快速划動小船靠上岸邊,紛紛操起各種武器殺向正在進行土地清丈的工作組。

工作組成員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紛紛嚇得呆立當場,忘記了逃跑。羽林軍帶隊的隊正最先反應過來,大聲高喊:“敵襲!”

羽林軍不愧是訓練有素的精銳之師,從水匪上岸到整隊完成攻擊序列,只用了半刻鐘的時間。可是就是這半刻鐘的時間,就讓工作組損失慘重,十幾人的工作組,一下子就被打死了近半。

隊正眼睛都紅了,他知道工作組人員傷亡意味著什麼,不管最後受到什麼處罰,眼前的這夥水匪絕對不能放過。

水匪打家劫舍在行,不過遇到正規軍那就只有被屠殺的份兒,別看水匪人多,可是在羽林軍一個隊的打擊下亂做一團,拼命的向湖邊的小船跑去。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大半的水匪不是被打死,就是跪地投降。只有少數機靈的水匪逃到船上划著小船鑽入太湖深處的蘆葦蕩中。

一個排長想要帶著兄弟們上船追擊,被隊正制止,這件事已經不是他們這個級別所能管得了的事了。

很快事件報到了欽差行轅,周忱大吃一驚,這朗朗乾坤竟然能出這種事,江南之地竟然是匪患橫行。

最生氣的卻是帶隊的參將石亨,按理說他這個級別,一個協的兵力並不需要他親自帶領,考慮到他熟悉新政的流程,知道如何配合工作組將新政做好,皇帝才點將讓他親自帶隊。

負責吳江安保的一個隊很快便與接替他們的一個隊進行了換防,他們這個隊被關進了軍營等待鎮撫官的處理。

石亨提著找到帶隊的隊正,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就是一頓鞭子,隊正非常硬氣,愣是一聲沒哼。打累了的石亨氣呼呼的丟下鞭子問道:“某鞭撻於汝可冤乎?”

“標下知罪!願受軍法處置!”

“汝可知其罪當斬?”

聽著石亨在這裡咬文嚼字,隊正實在聽不下去,笑道:“將軍還是別學那些窮酸說話了,標下聽著彆扭!”

“混賬東西!老子這是跟著周大人沾了點兒文氣,別他孃的以大老粗為榮,不然陛下怎麼會在軍中開設識字班,認字不夠的一律不得升遷。”

“標下明白,不過標下所犯的是死罪,不敢求活!”

“混賬東西,要是想讓你死,老子來抽你一頓鞭子幹什麼,老子會在外面給你求情,不過你這罪過太大,最好的結果也會是流放海外。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你放心,你的家人老子替你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