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忱最後的話說的就有些犯忌諱了,不過最近幾年關於建文帝的言論已經放鬆了不少,建文之子更是從鳳陽高牆之內放了出來,可是討論建文得失依然還是很敏感。

發現二人不做聲,周忱知道自己失言,連忙轉換話題道:“胡大人,若是修一條鐵軌路,那鐵軌放在路上會不會被偷竊,畢竟這鋼鐵還是挺值錢的。”

“這個問題我們充分考慮過,目前設計的鐵軌一根至少重幾百斤,安裝在路基上還需要用螺栓給固定住。想要偷走這樣一根鐵軌,首先要有專業工具拆卸掉螺栓,其次也要好幾個壯漢才能搬動這樣一根鐵軌。

如此大的動靜,必然會留下諸多的痕跡,想要悄無聲息的偷走鐵軌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更別說鐵軌路還會設立護路隊對鐵軌路進行保護。”

“陛下沒說修這條鐵軌路的目的是什麼嗎?若是說為了運輸,天津到京城有海河和北運河聯通,船運不比這鐵軌路有效率!”

“下官剛才就說了,這就是一條試驗路,透過這條路的執行,檢驗這鐵軌路的問題,一步步的進行改進。

一旦試驗成功了,就會在全國各地推廣,而且陛下還說,以後這鐵軌路上跑的可不是馬匹,而是一個什麼雞。”

周忱與王二哈哈大笑,王二指著胡元澄說道:“我聽說過馬來車、牛拉車、驢拉車、甚至是羊車都能理解,這用雞拉車,那是聞所未聞!”

胡元澄被笑的尷尬,臉上的表情糾結在一起說道:“這是陛下說的,不信等見著陛下,可以問問陛下。”

二人聽他把皇帝抬出來,自然不敢再放肆大笑,王二根本不相信皇帝會說雞能拉車。不過胡元澄也沒有膽子敢編排皇帝,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誤會。

“等見著皇帝,我是得問問陛下,這多大的雞才能拉的動在鐵軌路上跑的車!”

“好了,不說這事了,你們兩位可知陛下召見我等所為何事?”周忱問道。

“具體是什麼事我不知道,不過陛下此舉必有深意,我等雖然不是朝廷重臣,但是卻是陛下的心腹之臣。若是沒有大事陛下不可能將我等齊聚京城,我想進京的不光是是我們三人,應該還會有所有在外駐守的人員。”王二是皇帝陛下的死忠粉,皇帝的任何事他都覺得是英明神武之舉。

他這話說了等於沒說,一句實在的內容都沒有,其實王二也很懵逼,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召集大夥進京幹什麼!

等到三人在齊化門碼頭下船之後,等候在碼頭的小宦官趕緊迎上來行禮道:“三位大人,奴婢已經等候多時了,快隨奴婢走吧!”

周忱攔住小宦官問道:“小公公!這是要帶我等去哪裡啊?”

小宦官一拱手賠禮道:“大人莫急,怪奴婢話沒有說清楚,陛下有旨意回京述職的各位大人,進京後直接去‘全聚德’等候陛下,等到所有人都到齊了,陛下要與各位大人商議大事!”

“有勞小公公了!”

三人跟著小宦官上了內廷準備的馬車,從齊化門進了京城,王二與胡元澄離京城很近,一年至少能進京一兩次,對京城的變化沒有太大的感觸。

周忱則不同,自從在上海海關上任以來,周忱這些年一次都沒有進過京,與皇帝的溝通全靠奏疏與信件。

對於京城的變化,周忱感到非常驚奇,不同於上海海關以及工業區這樣新興的城市,在建設之初就考慮到了環境衛生,整體的美觀程度。任何建築都是根據事先畫好的圖紙,必須在圖紙規定的範圍之內進行建築。

新興城市的好處就是整齊劃一,容易管理。可是對於京城這樣的擁有上千年的歷史的老城,城市的規劃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

除了南北中軸線線上的御道,以及皇城外的棋盤街還算有些規劃之外,其他地方簡直就是私搭亂建,毫無規則可言。

並且京城除了幾條重要的街道鋪上石板或者青磚進行道路的硬化,其他街巷都是土路,一颳風就是塵土飛揚,一下雨就是泥濘遍地。

更別說到處都是汙水橫流,臭氣熏天,老百姓的五穀輪迴之物那是好東西,需要回收,自然不捨得倒掉,不過生活所造成的生活垃圾可沒有任何用,這些汙水垃圾隨便傾倒,造成了嚴重的城市的汙染。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環境並不是百姓不喜歡乾淨衛生的環境,而是城市的人口密集,又沒有合理的衛生布局,汙水地下管道,只能任由垃圾亂飛,汙水最後都傾倒在河流裡,後世著名的龍鬚溝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可是周忱看到的卻是一個乾淨整潔的城市,從齊化門進入城內,街道兩邊竟然都栽種著行道樹,隔著不遠就是一座巡警亭,亭子裡至少有兩名巡警在執勤,這些巡警屬於錦衣衛直轄。

他們代替了五城兵馬司的職責,而五城兵馬司的職責變成了專職守城門的兵丁。這些兵油子早晚都會被淘汰,城門的守衛應該交由羽林軍負責。

除了不遠一座巡警亭之外還會有一座公共的茅廁,這些茅廁有專門的人員負責清理打掃,保持整潔衛生。官府卻不會付給一文錢,卻還是有人搶著幹,因為這些收集起來的糞便都歸打掃之人處置。

打掃這樣一座茅廁,每天用不了多少時間,並不耽誤自己的家活計,就算是不將糞肥賣掉,也可以用在自家的田地裡。

‘全聚德’就在齊化門附近,過了城門牌坊就轉個彎便到了,這個地方周忱非常的熟悉,又有些陌生,熟悉是因為他親眼見證了這家酒樓的興起,並且每年自己都能從酒樓的收益裡獲得一筆不小的收入。

這是皇帝陛下的恩典,在上海當官的時候,有很多士紳商人給周忱送銀子都被周忱拒絕,周忱知道自己能夠不受這些誘惑,一是自己是個理想主義者,對貪腐行為深惡痛絕;二是自己根本就不缺錢,每年的分紅就足以讓自己打家人過上富貴的生活。

更別說還有一筆官俸,他雖然是京官,但是他的俸祿卻是走皇帝的內帑,朝廷缺錢發不出官員的俸祿對他並不受影響。

安排進‘全聚德’的客房,周忱等人發現已經有人比他們更先到達,常駐興和城的李擎、常駐遼東的王彥、臨清知州董懷禮、常駐奴兒干都司的亦失哈已經提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