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北沐跟著陸城走到病房門口,其實跟秦南病房隔得並不遠,出來走幾步路便能看見,終歸還是緣淺,無緣對面不相逢。

剛行至門口,程北沐透著房門小玻璃床看見他靠床頭神情專注地畫東西,陸城小聲說:“先生熬夜畫了兩天效果圖,再加上那天晚上吹了一夜冷風,第二天就發高燒了。”

“你們先生很怕冷?”程北沐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兩人車裡對話。

陸城一愣,答道:“嗯,他畏寒,先生沒告訴過你吧,小時候被大公子不小心關進冷藏庫裡,就落下了病根。”

冷藏庫?!

程北沐有些不可置信看著他,陸城微微怔忪才意識到自己多嘴了,“進去看看吧,也許他會高興些。”

隨後陸城又讓人送了些白粥過來,端起瓷碗遞給他,“他很久沒吃東西了。”

病床上俊挺男人低著頭很安靜拿著筆紙上描摹,額際碎髮微微垂下,藍白病號服穿他身上看上去臉色有些蒼白,俊逸眉目盯著面前畫板,他有些不耐煩抬起頭,瞧見是他怔愣了片刻,眸底閃過一瞬即逝欣喜。

然後,板著臉問道:“你怎麼來了?”

程北沐端著瓷碗走上前,舀了一勺粥又忙吹了吹遞到他嘴邊說道:“陸城說你很久沒吃東西了。”

葉思瑤原本有些蒼白臉色此刻緊繃著不好看,緊抿著唇沒有說話,程北沐啊了一聲,有點像哄慰小孩子那般,他有些尷尬別過臉去,說道:“我三天沒回家了。”

程北沐認真聽他說著,嗯了一聲,“然後呢?”

葉思瑤沉眸,咬牙道:“你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程北沐突然笑了,笑容明媚教他覺得很刺眼,然後聽他緩緩說道:“那是因為我也三天沒回去了,季先生。”

“為什麼?”葉思瑤很久才尋回自己聲音。

程北沐攪拌著碗裡粥,狀似無謂說道:“因為那裡不是我家呀。”

病房氣氛降到了冰點,兩人之間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葉思瑤黢黑雙眸緊緊盯著他,盯了很久很久,他才開口問道:“程北沐,你到底想要什麼?”

你到底想要什麼——

頗為無奈語氣,生生砸程北沐心裡,想要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好像想要有很多,又好像什麼都不想要。

病房外,陸城守門口,長廊不遠處傳來深一腳淺一腳腳步聲,陸城輕聲喊道:“坤叔。”

周坤出了車禍除右腳骨折外只受了些皮外傷,今天稍微好了些護士說可以稍微活動活動。

他面無表情問道:“先生呢?”

陸城笑道:“裡面,你就不能笑一笑?真是比先生還冷血。”

坤叔淡淡掃了他一眼,沒有接話,正要推門進去,就瞧見一道嬌俏身影坐床頭,狐疑掃了眼陸城,陸城苦笑著解釋道:“剛剛醫院碰上,我看先生不肯吃飯又不肯吃藥,死馬當活馬醫吧,別說還真有效,程北沐一進去,先生臉色就變了。”

周坤盯著瞧了片刻沉默轉身離去。

陸城對著他微弓背影搖了搖頭,聖心不可測也——

陸城對程北沐態度自己也說不清,當他以為程北沐把先生送給他表送給那個男人之後,心裡也摒棄過,鄙夷過,當後來聽說是為了替舅舅還錢,又有些替他難過。

這種滋味他也嘗過,有些血緣是切割不掉。再恨再氣,當你看著他走投無路時候,難道真忍心讓他走上絕路嗎?

可是慕小姐對他跟坤叔也很好——

給他十個腦袋他都想不過來這些關係,他只知道做人不能忘恩負義。

程北沐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揚,想起電視劇裡經典又白搭臺詞,舀起一勺,放他嘴邊,說道:“我要,你又給不起。”

葉思瑤看著他亮晶晶雙眸差點沉浸裡面,“你倒說說看,看我給不給得起?”

程北沐環視了一圈,視線停留他效果圖上面,眸子微閃:“唔……那我就要你這效果圖吧。”

氣氛有些僵硬,葉思瑤斂起微沉雙眸,收起畫稿,說道:“我還以為你會說,我要你愛之類。”

程北沐怔了怔,腦海中閃過慕夏手錶,旋即笑了笑,“要來做什麼?”

葉思瑤驀地怔住,微提嘴角微微掛了下去,有且只有一顆真心,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捧出來,卻被人這樣不屑一顧。

“你要畫稿幹什麼?”

程北沐清澈眸子閃過一絲微光,答道:“你畫好看唄,我小時候就幻想過以後可以住這種農莊裡養老,然後種滿園山楂樹,一邊吃著山楂果,一邊看著山楂花。”

“你喜歡山楂樹?”葉思瑤嘴角微抽,女孩子不是應該喜歡薰衣草,玫瑰花之類麼——

程北沐愣了愣,“我很俗喜歡實東西,山楂樹除了開花還會結果,還能做藥引子,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