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日太陽高懸,才是初春天氣,空氣中就微微透著一股悶熱,隨後一陣溫暖和煦春風輕輕拂進著敞亮病房內,程北沐淡淡敷衍了兩聲總算送走了程輝,病房原本劍拔弩張氣氛微微消散了些。

程輝走時候哼哼唧唧兩聲又討好般示意程北沐趕緊給他錢,程父作勢要從床上下來揍他,程輝欲趾高氣昂迎上去卻被程北沐推出了病房。

程父摔斷是右腿,原本就有些肌肉萎縮,他低頭沉沉雙眸盯著腫高腳踝處好長時間才順了順氣沉聲警告道:“你不許給他錢,你要是給他錢我就跟你沒完!”

程北沐知道程父肯定氣壞了,那是因為程輝說到他痛處了,程父多驕傲一個人,卻總被人揭傷疤,廢物兩字狠狠砸他心上,程父從小就被逼比一般同齡小孩要做好,要聽話。

程北沐笑著緩步走了過去,輕輕替程父掖了掖被子,說道:“您安心養病吧,甭操心這些事兒了。”

程父鐵青著臉色不說話,程母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啜泣,程父冷咧眸子淡淡掃過他突然呵斥道:"哭哭哭,哭什麼哭。還不是給你慣。早就說了讓你別給!"

程母平時再兇悍再大大咧咧一個人,等到程父真發火時,他也就是霜打茄子焉兒下去,此刻撇著站一側低眉順眼不說話,心裡卻也委屈緊,再怎麼樣,那也是他親弟弟,看著他被追債人一次又一次打鼻青臉腫,他哪兒能撒手不管啊。

病房氣氛有些僵硬,程北沐雙眼他們身上來回打量,終是出口勸道:"好啦別為了這事兒不開心,我保證他是後一次。"

程父輕哼了一聲,"你保證?你拿什麼保證?你舅舅死性不改就這脾氣你要是再給他,他以後就盯上你了!"

程北沐又笑著安慰了他們兩句便回了病房。

程輝借了高利貸賭博嫖娼,總共欠下5萬,程北沐沒想到他那麼大膽居然欠了那麼多。

程輝卻說自己只借了8萬,程北沐盤問下,他才支支吾吾說:"起初就借了八萬,然後我沒錢還時候他們威脅我說要剁我一雙手,我讓他們寬限幾天,被他們逼得我才簽下第二張欠條15萬,每次他們都用這招逼我籤拮据好涼涼,幫舅舅把這個還清了,舅舅就再也不賭了。"

程北沐這才恍然大悟,冷聲開口,"怎麼幫你?5萬我沒有,這裡只有2萬,你要就拿去。"

這是程北沐所有積蓄,這錢要想讓他還是不可能了,本來他想拿這錢給程父跟程母買套帶電梯房子,程父腿腳不方便,現住房子是老式居民房,是當年程父單位分配,四樓沒有電梯,年輕時候還好,現程父上了年紀爬兩樓就氣喘吁吁前後背全是溼漉漉汗水,等他老了,不能住這房子了,而且這房子還是坐南朝北,冬天特別冷,夏天特別熱。那時候單位分房子誰管你住舒不舒服有就不錯了。

程母他們一生節儉慣了,再熱也不捨得開空調,每次都是他來才開。再加上房價特貴,近幾年已經算好些了。前幾天他還託人去看樓盤,加上手頭這些錢再跟銀行貸一些,首付總是夠。

現不僅房子沒買成,幾年積蓄打水漂,想來是氣牙癢癢。

"2萬?2萬怎麼夠還啊?!你沒有葉思瑤還沒有啊?"程輝急了。

程北沐冷笑道:"他是他,我是我,親兄弟還明算帳呢?我跟葉思瑤拿,拿了之後誰還?你會還啊?你不還難道我還啊?我是你侄子,不是你媽非得一輩子慣著你。拿了這筆錢就別再去煩我爸媽,這輩子我們家跟你沒有半點關係。"

程輝猥瑣笑了笑,啐了一口道:"二十萬就想打發我?要飯也不是這個價位啊。"

程北沐恨牙癢癢,"再給你1萬,就這樣,要多沒有了,之後你要再賭博被人砍了手腳或者被人砍死街頭也別指望我們給你收屍。"

窗外雨停了,如銀絲般細線戛然而止,春雨洗刷過路面溼濘不堪,空氣中透著一絲絲涼意,程北沐不由縮了縮身子。

肩上倏然一重,耗子拍了拍他頭笑道:“感冒還沒好嗎??”

程北沐吸了吸鼻子,“你發燒39°5試試看?”

“不是退了麼?”耗子捏了捏他臉,“要不先回醫院?我等會兒去給他打錢,至於我們之間帳就慢慢算?”

“不用,那表你好好放著,等我有錢了能不能把那表賣還給我?”

耗子一愣,詫異盯著他。

程北沐扯了扯嘴角,“葉思瑤送我。”他張了張嘴,試圖還欲再說些什麼卻始終沒有開口,沉默低下頭去。

氣氛突然沉浸了下去,兩人一言不發走到了公寓門口,房門朝裡大敞著。

兩人警惕互視一眼,步子生生止門口,程北沐好久才起步往裡走去,偌大客廳裡只亮著一盞壁燈,暈黃光線下程北沐可以看見沙發上一道模糊身影,鋥亮尖頭皮鞋昏暗光線內閃著熠熠光輝。

葉思瑤穿著熨燙貼身黑色襯衫,包裹著他精壯結實胸膛,沉沉眸子悄然落他肩上寬大深色西裝外套,程北沐身子微顫,不動聲色褪下外套想要還給耗子,肩上驀地一重,甚至隔著衣服都能感覺他溫熱掌心,“別穿來脫去,小心等會又感冒了。”

程北沐瞧著他眼底關切,低下頭去,密而實睫毛輕輕顫著,輕聲說道:“你先幫我把錢打給他,表我明天給你,不夠話剩下那些算我借你。”隨後又大聲說道:“咳,今天謝謝你啊,趕緊回去吃飯吧。”一如小時候那樣重重拍了拍他肩膀。

耗子只往裡面看了一眼,嘴角勾了勾。

隨後憋著笑指了指他肩上衣服:“這衣服你留著穿吧,改天買一件一樣還我。”

程北沐微怔,他留著幹什麼?衝著他遠去背影暗暗咬了咬牙,“洗乾淨還你!”

葉思瑤始終不發一言靠沙發上,那如鷹般犀利目光直直盯著他,程北沐心頭一緊,卻聽他沉聲開口:“過來。”

程北沐聽話朝他挪過去,略有些討好迎上去,葉思瑤眸光直盯著他身上外套,淡淡開口:“病好了?”程北沐點點頭,揮舞著拳頭秀了秀胳膊小肌肉:“餓能吃下十頭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