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湛藍的空間之中,沒有擁擠的作業裝置和繁忙的人群,一切顯得安靜祥和。場地的中心有一個小型的人工湖泊,所有的光芒就是從湖泊的底部發出,穿過湖水對映到周圍的,讓周圍的景象看起來好像脫離於塵世那樣簡單靜謐。

所有了解這片空間的人都知道,就在夢幻般的光影之中,隱藏著大量無處不在的破壞者和殺手。這些神秘存在對於殺人的方法獨有一套手段,它們既可以從人體外部造成傷害,使面板出現紅斑、腫痛、水泡、壞死,如同被火炙烤一樣痛苦;還可以深入內部破環人體的內分泌、細胞活動、甚至體內微觀世界之中所有正常的化學反應,最後它們在慢慢的將健康的機體折磨致死。

它們冷酷無情,任何敢於靠近它們,沒有有效防護的人類,都將受到毫無保留的攻擊,它們在空間之中無處不在,對人體的作用有強有弱,它們有著共同的名字,叫做射線。

生活在這裡的人深知這片空間的危害,平時很少靠近那片夢幻的小湖。除了在場地一側防護嚴密的小小工作生活綜合區之內時,都會穿著著厚重的防護服。

就算如此小心,他們如果長期處於這種無孔不入的有害射線之下,還是不能倖免的受到一些輕微的損傷。

就是因為特殊的環境,這裡是所有人公認的流放之地,雖然環境看似要比危機四伏的空曠地面更加安全,但是卻要忍受長期隔離於基地其他公開區域的孤獨。

從岸邊看去,有兩個人乘坐著簡易的浮板飄蕩在這片湖水之上。他們相互協作,一邊不斷移動到預定的地點,一邊用攜帶的裝置對湖水內部的情況,做著常規的監測。

這些人是養池的維護者,為了保證整個基地分割槽的維生迴圈,他們必須經受著射線和繁重的體力工作雙重考驗。

他們平時工作就是監控養池的各項資料,人工干預,維持基地和這裡物質交換的平衡。

基地裡不是沒有全自動的機械,但是不會被分配到這裡。一是因為射線長期的侵害,部分缺少有效防護的微電子元件會被幹擾,並逐漸被破壞,失去原本的作用。還有就是基地外圍,那些暴露在外面建設細胞基地的工作,更需要那些無懼惡略環境的機械裝置。

在基地完成升級,構建完整科技塔之前,那些原本有限的裝備,尤其是珍貴的電子元件,不應該消耗在這裡。

“不知道還要在這個破地方待多久,我最近感覺的腦袋都快生鏽了。”

丁力一邊小心的維持著自己在浮板上的平衡,一邊狠狠的將長長的探測杆在水裡攪動了幾下,使它能更深入的插入水池底富含有機質的淤泥裡。

光亮的懸浮生物隨著水流的波動上下起伏著,配合著水面泛起的漣漪,讓周圍的光影呈現出一種夢幻的情景。

他穿著略顯笨拙的防護服,在被他動作激起的水波中熟練的維持著自己身體的平衡。這種身體已經形成的條件反射,是在長時間的使用下形成的。

“要出去也簡單。你寫個申請,支援一下回路計劃,以你的技術水平和工作資歷,要回到擅長的崗位肯定沒有問題。說不定他們把你迎接回夸父,都指日可待。”一旁正在用儀器接收探測杆資料的伊祁介面說道。“稍微向上拉一點。每次別這麼使勁,端部的探頭強度再高,也經不起你這麼折騰。”

“迴路?哼哼,拋棄自己信念的人,我可看不起他們!”丁力調整了探測杆的位置,“讓我向他們屈服,我寧願天天泡在養池裡游泳。”

像是回應丁力的表態一樣,一連串的氣泡咕嚕嚕的從水中冒了出來。

那是幾種被人工改造的水草,它們主要作用是透過運用湖底放射線的能量,轉化水中溶解二氧化碳和湖底的無機物。

而湖水裡面部分藻類群體,也可以同樣完成這種轉化,並且還能充分分解基地有選擇送來的廢物,將它們分解為無機物,供水草和其他藻類吸收。

“那你沒希望了。一會工作完成以後,回去用倉庫的工具把自己拆開了,直接除除鏽吧。”伊祁等著螢幕上各項度數浮動範圍逐漸減少到一定程度,搖了搖頭,將資料傳送到湖岸遠處的綜合區,在那裡有高一級的智腦,可以完成更復雜的分析。“大部分測點的資料結果顯示,最近養池狀態還沒有穩定下來,肯定達不到整個基地的供給要求。”

這些資料完成分析以後,將透過中繼站傳回分割槽基地伺服器,透過對比分析所有其他區域環境資料後,形成養池後一階段矯正資料返回給他們。

之後一段時間,他們會制定一個詳細計劃,對地下輻射源和養池內生態進行例行的調整,以在保證生態圈穩定的前提下,產出規定的氣體和有機質。

“那基地的整體外部改造進度又要暫緩了唄。”丁力無所謂的說道。他雙手交替將探測杆從淤泥質的湖底拔出,順勢在水中畫了幾個圈,簡單清洗了一下端部的附著物。

“沒辦法。在整個基地生態圈裡,我們金相區和水相最難控制,單純生物構成的平衡體系也最脆弱。一旦有稍微大一些的誘因,造成生態平衡的崩潰,整個基地都會陷入危機之中。”伊祁看到自己的搭檔將探測杆固定在浮板一側,用船槳撥動湖水,移動向下一個探測地點。

生態五行區是每組細胞基地中人類生存的基礎,為了便於控制,它們被分為五個相對獨立的區域,每個區域都有自己獨特的主要功能,分別為基地主區提供必要的條件。

丁力所處的金相區和水相區都是以生物為主的生態圈為基礎建立,分別產出了空氣組成氣體的成分和淨化水源,另外副產品包括有機質食物的原料。

人類對封閉生態圈的概念提出已久,但是從來也沒有將它們完美的構建出來,尤其是在那些相對較小的空間之中構建的,無論設計多麼完美,預想多麼充分,總會有預料不到的事件發生,隨後產生的效應飛速擴大,使整個生態圈走向枯寂的終點。

越小的空間和生態圈容錯率越低,存在的時間可能也越短,

這其實並不奇怪,就算在整個地球這樣的行星級龐大生態環境之中,人類做的也很失敗,不過對於地球來說,人類或者其他生命群體,不過只是一個迴圈其中的一部分,從第一個生命產生到真個生態的滅亡,在漫長時間的作用下,只要宇宙在給一個微小的契機,新的生態終將再次到來。

就算這樣,人類在封閉生態圈的研究上從來也不敢承認失敗,而止步不前,無數人為了這樣的專案耗盡一生而無所得,因為這個研究關乎人類的未來,無論是對身處的地球,還是奔向外太空的暢想,維持封閉生態圈能夠長時間健康運轉的問題,都是人類未來的出路。

地球家園如何長久的成為人類的依託,人類如何在空間航行的太空船、空間基地、或者其他星球上存活,為以後,這些將是人類永遠需要研究的重要問題。

雖然不會有完美的答案,但是哪怕只有不完美的解決方法,也值得人類永遠的研究下去,直至人類最後一個思維的火苗被熄滅。

“陷入危機也是他們自找的。”丁力停在船槳,讓讓浮板憑藉慣性向前滑動著。“不按照原定計劃,向地面基地下放這麼多船員,這才造成所有基地人員都超出負荷。”

伊祁知道丁力不是為自己被下放而感到生氣,相反他在迴路計劃被確認執行之初,就已經有很強的願意脫離夸父。

“你不用為北華擔心,其實你們在反對迴路計劃情願書下面簽下名字的時候,被下放已經成為難以改變的事實了。”

“我也知道。”丁力還是用探測杆發洩自己的情緒。“可是我那無意的句話讓他平白背了一個處分,這點我總是有責任的。”

“洩密總是要負責的,不過處分並不嚴重。要知道,現在是基地建設的關鍵時期,領導層是不會輕易讓船員迴歸的。”

“他沒洩密。”丁力氣哼哼的說道,“遠端通訊的事是我自己從另外幾個人那裡聽來的,只不過華哥是科研部高階研究員,我那時突然就想到,以他的名義說出來更有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