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修遁空而去的速度並不算迅疾。

漫空中,柳元正與宗安道人當先而行,身後諸修幾乎不需要兩人的提醒,便隨著行進的過程,變換著身形的方位,隱約間,以人為眼,凝結成雷道大陣!

這才是諸修在山峰間修養數日之後成果!

柳元正與宗安道人的氣息綻放開來,籠罩在雷道大陣上。

五行真雷的氣息彌散四方,將自身與諸修的氣機緊緊相連,依照五行運轉,生生不息!

使得諸修即便是在趕路,體內的法力洶湧的消耗著,卻在氣息和法力的運轉之間,頃刻間補足,始終處於自身道與法的巔峰狀態,隨時可以應對變故。

而在這樣雄渾的五行雷法之上,則是陰陽二色流淌,而後消隱於無形之間,統合著雷道大陣的力量,引而不發。

這是唯有宗安道人這般完成陰陽合煉的高絕修士才能做到的事情,便是柳元正掌控陰陽真雷,不說法力的品階與質量,只是這股掌控力,便遠遠不及。

只要一息間的念頭變化,這懸在諸修頭頂的陰陽二色便會復現,化作陰陽雷海,籠罩整個雷道大陣,而後陰陽五行熔鍊為一,化作混沌神雷,斬滅妖邪!

這幾乎已經是世間最為絕巔的幾種雷道力量之一!

山風呼嘯而過。

一路上,並不曾有諸修所防備的變故生髮。

搗蒼山距離尚遠,還未曾浮現在諸修的視線之中。

人群最前端,柳元正搖晃著幡旗,神情莫名。

宗安道人偏頭看來。

“元易,你似是有甚麼話想要說?”

話音落下,少年的表情仍舊有些躊躇,少頃之後,方見少年開口問道。

“師伯,昔年咱們一行人渡舟西行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彼時,宗安道人還是五雷仙宗的道子首席,柳元正此問,宗安道人自是明白內中的含義。

於是,宗安道人遂笑了笑,開口道。

“那會兒啊,我便只想著,怎麼將你們帶過去的,就要怎麼樣把你們帶回師門,所以那時,我毫不猶豫的入了化神道君境界,這便是做道子的責任。元易,你還年輕,有著往後幾十年的時間去做道子,許多話其實不需問我,你自己本就是明白的,要成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讓別人教,是教不出來的。”

聞言,少年神情莫名,握著雷幡的指節漸漸地發白。

再開口時,他的神情似乎有些低沉。

“那日衝陣,太多的同門倒在了我的身後,只眨眼的功夫就沒了,甚至許多當場化作了飛灰,連屍骨都難尋到……這番破山伐廟,面對的不是昔年式微的蓮臺宗,而是白馬一部……”

柳元正顯得很是憂心忡忡。

妖族的水很深,悠悠萬古歲月,蘊養了太多的妖神證道。

如今東土的妖修部族,孱弱也好,鼎盛也罷,昔日都曾輝煌璀璨過!

白馬一族亦如是。

此族有白馬妖神!底蘊之深厚,無法想象!

在柳元正眼中,那搗蒼山,便是一方龐然大物,是可能教諸多同門殞命的埋骨地。

而在少年身旁,宗安道人似是想到了同樣的事情,神情也頗為黯然感慨。

“元易,人各有命,生死亦在其中,自個兒的命途,都是自己搏出來的,靠旁人去救,怎得長久?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世事難全,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

聽得宗安道人的寬慰,柳元正卻仍舊是長久的沉默。

反而是道人自身,因著生出了無邊的感慨,但聽他繼續說道。

“有人說,要先見自己,才能見天地,見眾生,還有人說,需先見天地、見眾生,方能勘破迷障,見自己。長生路同樣是一條修心路,道心便是道果,可世上最難的,便也是這個……”

聽得此般說,少年由衷的感慨,接上了道人的話。

“明心見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