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家從前雖算不上特別富裕,但在滄州老家有間鋪子,父子倆做點小本生意,日子過得還算不錯。誰曾想蔣老伯在進貨路上遭遇山匪,貨被劫了不說,人也被扣了。蔣玉書四處奔波疏通關係,最後將鋪子賣了,總算換回父親一條命。

曾經是蔣家鄰居的邱家就不同了,就在邱老伯被山匪扣押那一年,邱嵐月的兄長邱禹考中了進士,後來又得到了禮部尚書的賞識,在他手底下當職。兩年後,邱家舉家遷往汴京。

蔣玉書放不下青梅竹馬的邱嵐月,也帶著父親搬到了汴京。不過不同往日寬裕,他們只能住在外城最偏僻的巷子裡,節衣縮食以度日。蔣老伯靠打更賺點小錢,蔣玉書白天在永珍書局做幫工,晚上懸樑苦讀,為的就是能在今年貢院考試中高中。

蔣玉書母親去世得早,他有任何事都會跟父親商量。比如,他和邱嵐月自幼訂親,但邱家父母看不上他,如今根本不承認這樁婚事了。邱禹的官職不算大,可是邱家跟現在蔣家一比,已是雲泥之別。他能明白邱家父母的想法,人往高處走,換了誰都一樣。

邱嵐月生辰在八月底,過了這個生辰她就十七歲了。蔣玉書聽說,邱家正在給她議親。若他能高中,邱家父母還有可能會高看他一眼,可萬一他落榜,他和嵐月怕是再無機會。

“爹,你放心,今年科考我一定會考中的,到時候你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好孩子,你每日看書太累了,快睡吧。至於這畫的事,明日再說。”

“這畫一看就不普通,萬一真的是有人遺失在那兒呢?爹你在哪裡撿到的,明日我去附近看看,會不會有失主尋找。”

蔣老伯搖搖頭:“這畫被人撕成兩半,還扔在水裡,應該不像是意外遺失。”

“丟水裡?”蔣玉書將畫反覆翻看,並未發現有沾水的痕跡。

蔣老伯知道他有疑慮,把畫遇水不溼的事跟他說了一遍。這下連蔣玉書都不得不相信,或許這畫真的跟他有緣。要不然怎麼偏偏大半夜被他父親撿到,而且畫上還有他和嵐月。

畫既然已經被撕成兩半,蔣玉書想,乾脆把其中一半送給邱嵐月,當做他們的信物。三日前在劉家茶鋪,他曾向嵐月許諾,考中之後馬上去邱家提親,早日娶她過門。以他的學識,他有信心能在這次科考中嶄露頭角。

送蔣老伯回房後,蔣玉書安心地去睡了。夢裡,他看到了自己考中了進士,坐著高頭大馬去邱家提親;鞭炮聲中,邱家笑臉盈盈地送邱嵐月出嫁,他掀起了邱嵐月的紅蓋頭……

天氣漸漸炎熱,蔣玉書在邱家後巷的小門外等候半天,出了不少汗。也不知是因為熱還是因為緊張,每次來邱家他都有種無形的壓力。

門終於開了,邱嵐月的侍女琉璃悄悄伸出腦袋看了許久,確定沒別人,這才放心讓邱嵐月出來。她心有餘悸,前幾日邱嵐月跑出門和蔣玉書去茶鋪聽說書,不知被哪個嚼舌根的告到夫人那兒去,夫人可沒少罵她。

“姑娘,千萬別耽擱太久啊,我在這兒幫您守著。”琉璃再三叮囑,“一炷香時間後您必須回來,不然被夫人知道我又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知道知道,放心吧。”邱嵐月提著裙子,小心翼翼出了門。

“嵐月——”

“玉書——”

才幾日沒見,小情人彷彿分別了幾年一樣,眼中盡是望眼欲穿的思念。

蔣玉書拉著邱嵐月的手:“我剛聽說你母親要給你議親了,可有此事?”

邱嵐月情緒一下子低落了下去, 不聲不響點點頭。她眼中淚光閃爍:“所以玉書你一定要考上,我不想嫁給別人,除了你我誰都不嫁!一想到要跟我不認識的人過一輩子, 我會瘋掉的 。”

“我答應你。”蔣玉書信誓旦旦, “那日在茶鋪我說過的話全部算數,我一定可以考中,相信我。”

“我信你。”

二人執手相望,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對了。這個給你。”蔣玉書拿出半卷畫,遞給邱嵐月。

邱嵐月正要開啟看,蔣玉書摁住了她的手:“先別看。這畫有些奇特,待會兒看到畫裡面的東西,你千萬別害怕。這是件寶物呢。”

卷軸緩緩開啟。饒是事先得到了蔣玉書的提醒,邱嵐月還是被畫中景象驚呆了。這哪像是畫,分明是將汴京城裝進了卷軸啊!

“這是?”

“是我父親無意中得到的寶物,可惜已經破成兩半,一半畫了夜晚,一半畫了白日,就是你所看到的這半幅。”蔣玉書解釋,順便指著畫中的“邱嵐月”給她看:“這畫中人長得很像你,我那半幅中也有長得像我之人。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這是上天的安排。你我就以此畫為信物,我蔣玉書對天起誓,待我高中之日,定會娶你過門。”

邱嵐月盯著畫中那人看了許久,她覺得蔣玉書說得不對。畫中人豈止是像她,分明就是她!如果不是這作畫之人本就認識他們並且有異於常人的本領,那只有一種可能,這真是上天賜給他們的珍寶。

她還有一肚子疑問,本想問清楚些,琉璃匆匆忙忙跑出來,拉著她就走:“姑娘快走,夫人往這邊來了,咱們得趕緊快回去。”

“玉書,我等著你,你一定要考中啊!”邱嵐月一步三回頭,“你要記得對我的承諾,我等你,等你——”

聲音漸漸遠去。

蔣玉書重重嘆了口氣。邱嵐月對她情深義重,他定不能辜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