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顧謹這次進了後堂以後,很快就又退了出來。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一個面白無鬚太監模樣的人跟著他出來了。

“殿下臨時決定取消這個案子,給宋大人添了麻煩,改日定有補償。”

頓時滿座譁然。

苗先生急道:“柳公公,怎麼會臨時取消?”

殿下策劃已久,更讓不少人都做了準備。怎麼會說取消就取消?

柳公公瞪了他一眼,道:“殿下的心意,豈是你能揣測的?總之,你先跟宋大人去把這個案子消了吧。”

如果不是他來得及時,只怕宋顧謹這個一根筋已經打算魚死網破。

再則顏清沅本來也不是省油的燈,如今又有了靠山……

他狠狠地啐了一聲晦氣,心想這次又不知道殿下會怎麼發脾氣了。想來想去便覺得最應該怪的就是宋顧謹。

宋妃都要在皇后娘娘面前乖乖伏低做小,趕明兒讓宋貴妃去好好敲打敲打這個不長眼的小子,最好能讓他吃點苦頭!

但不管怎麼樣,東宮勢大,這個案子都已經立了,此時卻只能撤掉。

宋顧謹整個人就跟打了一場大仗那般,一口氣洩了就整個人都有些萎靡,只強打著精神和東宮的人接洽。

寧昭昭嘀咕道:“真隨便,真當大理寺是他們家開的了……”

顏清沅心裡依稀猜到了是怎麼回事,輕輕帶了帶她的手,低聲道:“側妃娘娘來了?”

“來了呢,應該在王府。不過府裡還有個驚喜給你……”

話是這麼說,寧昭昭卻有些不自在地迴避著他的視線。

“什麼驚喜?”顏清沅渾然不覺,反而喜滋滋地道。

他二人一邊低聲說笑,一邊出了門。好像今天到這兒不過是赴一個最無聊的局。

宋顧謹慢慢收回視線。

苗先生口乾舌燥抱怨了一堆,也沒人回應他,便道:“宋大人?”

“嗯?”

“你的臉色怎麼這麼蒼白?”苗先生道。

宋顧謹深吸了一口氣,道:“失禮,請您到後院坐,我整理一下儀容再過來。”

苗先生心裡嘀咕著,道:“您去吧。”

宋顧謹顧不得管他,自己一路跌跌撞撞到了專屬的小間,叫人送了冷水來連往臉上潑了幾次,刺骨的寒冷才讓他清醒了一些。

看著水裡那個扭曲的人影,宋顧謹心裡苦笑。

這次鎮遠侯沒能困住他,他出來了,為的是給這件事一件善了。

一則是因為他心中有自己的堅持和原則,這件事他從頭到尾看得清楚,絕不能容忍讓大理寺變成讓權貴肆意操控的藏汙納垢之地。

他知道這個地方本來就不乾淨,也知道他其實管不了太多,大理寺很可能會愈發墮落下去。更知道他這次出面,回去即將面對的是什麼。

可是他還是來了,因為他覺得他該來。

這是宋顧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道坎。過了這次,他彷彿一夜之間從那個被人粉飾了太平的世界驚醒。

他支著臉盆盯著裡面那個人看了一會兒,然後支起身子,慢慢從袖中取出一根繡著梅花的髮帶,系在了自己手腕上。

以後的路,縱然再艱難,他也會堅持走下去。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