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隻西金死靈衝進厲九川的身體時,他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緊接著就是憤怒和仇恨的情緒,感受到生前化為灰燼的痛苦,無窮無盡的悲愴,怨懟,記憶的片段在他腦海裡閃回,最深的部分竟然不是敵人對西金的入侵,而是在這裡苦求的無助,以至於演變成怨恨。

恨這祭壇上沒有帝的身影,恨天上之帝從不給予回應,恨這座希望的石橋通往絕望,恨這地上每一粒沙石,每一粒塵土。

汙穢……

厲九川輕輕搖頭,接著又看見了第二個死靈殘存的記憶,除了死亡的方式略有不同,它們的靈魂裡似乎都住著同一種東西。

怨恨,和恐懼。

當上百個魂靈湧入後,厲九川終於認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它們身上沒有自己需要的東西,虎都的神異絕不會誕生在它們之中,可以結束了。

少年的面孔突然浮現出一張藍紫色泛青的皮面具,他的眼神瞬間空洞麻木起來,帶著說不清的迷茫。

度長青猛地站起身。

同一時刻,虎都尖塔匯聚的影子處,白髮淡眉的少年面無表情地踏入某個隱藏的空間。

文夫子愕然地看見自己身後再次走出來一位帝子,他們明明擁有一模一樣的容貌,眼前這位卻叫他渾身戰慄,恨不得以頭搶地跪倒!騶吾發出一聲哀悽的嗚咽,瑟縮著試圖躲藏在老人衣襬下。

厲九川的身影好似一陣凜冽寒風颳過,神鬼莫測地出現在度長青的身後。

“你在瀆神。”他伸出手掌貼在男人後腰,就像一個玩捉迷藏的少年,金白色的瞳孔璀璨又瑰麗,“不要回頭。”

度長青先是僵硬了瞬間,又緩緩點頭。

“我們玩一個遊戲。”帝子微笑著勾起嘴角。

“什麼……?”度長青的面孔已經遍佈龍角刺青,眼瞳也豎立起來,暗含威嚴之色。

“猜猜哪一個是真正的我。”白玉般的小手綻放出看似柔和實則銳利的微光,少年的聲音笑得開懷又清朗,“看在你誠心誠意地道歉的份上,三次機會,你答錯了,就吃掉你的鬼魂們;你答錯了,還給祝氏屬於他們神只的骸骨;你答錯了,就死。”

“我答錯了?”

為什麼只有答錯的結果?

度長青露出不解的神情,當他全身心地擁有力量時,極少有過這樣的情緒波動。

少年並不搭理他,只是自顧自地道,“開始了。”

死靈躁動捲起的陰風吹過二人,絲髮飛舞,衣襬鼓盪,靜寂無聲中度長青感受到一股令人作嘔的恐懼,如野獸瀕死的淒厲呻吟。

“你……是真的。”

“錯了。”少年平靜地說完,繼而爆發出大笑,“我要吃掉你的鬼魂們!”

語畢,度長青看見了自己終生難忘的一幕。

祭壇上帶面具的少年身軀猛地膨脹起來,彷彿潛藏的怪物舒展蜷縮的四肢,皮肉高高隆起,纖薄如紙,然後啪地一聲爆開,無可比擬的偉岸存在便現了出來。

黑色條紋完美地修飾著雪白毛髮,王者它頭顱微垂,厚重的毛髮層層疊疊垂落在頸間,勾紋的眼如冰魄冷酷,瞳孔金白的光芒勝卻太陽,金暤之氣在它鼻間噴湧,斬落生靈無數!

王!王!王!

虛空中有無盡聲音喧囂。

王!王!王!

死靈們縮成一團跪倒。

這西方天上之帝,殺伐曜金之君,血口一張,便將十萬死靈捲入腹中,伴隨一陣雷鳴震耳,眾魂就此被囫圇嚥下。

萬籟俱寂,只見得帝君喉頭咕嚕滾動,不見死靈囂張氣焰。

度長青渾身發麻,幾乎魂靈出竅,嘴皮一碰下意識道,“他是真的?”

帝子詭笑,“又錯了,我要拿走你的骸骨。”

祭壇上的存在不屑地噴出銳利的鼻息,但還是長舌一捲,將的骨架吞入腹裡。

這是度長青死後的屍骨,是西金意志的寄身之所,亦是他的心錨。他越接近自己的心錨,就越露出自己的本相。

冷汗順著度長青的喉嚨滑下,令他的喉結不由自主地吞嚥。

失去心錨,就意味著失去了他作為度長青本人對西金意志的制約,如同野火墜落在森林,洪水失去堤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