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虎都(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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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屍體在五息後化為兩顆遺玉,一個因為少了頭顱那部分,稍顯小些。
厲九川將兩顆指頭大的遺玉收入懷中,丁展欲言又止。
上水渡絕大部分流通的遺玉並非產自傳承者,直接用人死後的遺玉,多少有點“野蠻”,雖然很多人都有類似的習慣,但像丁展這樣有正統出身的傳承者還是難以接受。
當年離家出走跟隨扈先生全憑一腔熱血,若早上十來年,他還會出聲勸阻,但現在,他選擇沉默。
三人來到小築,只見一條長長的龍形光影匍匐在棧道上,莫約二十來丈,能看見四隻縮在腹部的小爪子,和凸起的長角,飄動的細須。
一些休息好的客人正手持游龍引,排隊等候,每輪到一個人,他手中的引子就會綻放金光,身影倏忽間消失在游龍之內,那一段龍軀就會多出一個小小的人影。
也有的人似乎不願坐在裡面,引子放光後就躍上龍身,臥在一叢泛著熒光的鬃毛裡。
這時候,游龍的身姿就會清晰地顯出來,精雕細刻的鱗片上繪製桃瓣花紋,龐大的身軀還會微微起伏,龍首的角呈現晶瑩玉色,藏於腹間的利爪仿若金鐵,閃爍著寒光。
一看便是巧奪天工的造物,而非真正的龍。
丁展看著炎琥興奮的眼神,無奈道:“你不能坐外邊,抓不住龍鬃就會被吹飛。”
炎琥儘管有些悶悶不樂,但依舊乖乖上龍,變成一團腹間的人影。
丁展剛想問度殷是否需要幫忙,卻見他已經跨上龍身,丈寬的脊鬃像他的軟榻,金色熒光將孩童的臉龐襯得貴氣十足,彷彿生來如此。
他絕然是不凡的。
丁展心裡想著,也跳上龍背,坐在度殷身後。
伴隨一聲清越的長鳴,游龍騰空了,厲九川摸著柔軟如絲綢的鬃毛,想的卻是一枚枚黑色硬鱗。
曾經那血橙色的眼睛總也溼潤,柔軟的腹甲深沉發亮。
它衝進雲霄時,怦然有力的心跳能透過烏鱗,飛揚的黑鬃也桀驁不羈。
彼時的嘯聲也是那樣昂揚自由,血液滴落都能散發騰騰熱氣。
厲九川的記憶隨著游龍的飛舞穿梭到那個終結的日子,他心中的恨意再刻骨三分。
乘龍於野,興許是上水渡諸多傳承者的夢想,即使是假的,坐著這樣的神物飛翔天際也是不可多得的體驗。
然而這一切對真正坐過蛟龍的厲九川來說,都是刺痛心臟的針,每一寸風景都能扎透他的心。
擁有過鮮花的嬌美,誰會喜歡豔俗的假花呢?
直到天邊隆起一座雄偉奇城,他內心的陰鬱才稍稍撥開了一絲。
西金虎都是一個很難描述的巨城,從最高遠的天空往下看,它宛如一片錯落有致的石柱,由高到低,圓潤平滑到稜角分明,簇成一把奇偉的王座。
其中最大最顯眼的建築分別是,東西兩側各一座虎首雄樓,是王座的扶手,北邊有九排獠牙似的尖塔,是王座的椅背,一道奇特的巨大拱橋從第一根“獠牙”穿連到第九根,將座椅橫樑拼湊完整。
剩下數不清的密密麻麻的大小樓塔聚集在間隙裡,將這座奇城塞得滿滿當當,甚至遙遠地向西邊鋪開,宛如一層厚絨獸毯。
這裡沒有多少樹木和綠色,遍野的高樓石塔都塗著金棕,銅青,砂紅,鉛烏,鈷藍這等濃墨重彩的金屬色調,乍一看,似乎十分粗獷。
厲九川瞧見虎都的第一眼,就覺得嗓子一陣冒煙,甚至想扭頭回到水潭裡去。
可與此同時,心底卻誕生另一種截然相反的渴望,彷彿熔爐在灼燒,要把這座雄城都塞進去,煉成一把至鋼至強的劍!
嗚——
游龍發出清脆的哨聲,身子一擰朝左邊虎首雄樓撲去,又悄然在懸空的棧道伏落,輾轉間靈動矯捷,簡直要讓人以為是活物了。
它剛一落地,腹中的客人們同時被吐出,厲九川和丁展跳下龍背,跟隨人流走向前方道口。
兩個穿水青衫的人站在道口那邊,路過的人們都把游龍引遞給二人。
他們衣衫無領,寬鬆又飄逸,上衣紮在褲腰裡,燈籠般寬大的褲腿都收在軟靴中,顯得十分隨性灑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