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走於天空的飛犬們嘰嘰嗷嗷地謔嘯著,像蚊蟲般始終繞在龍魚群上方。

受驚的魚群亂了方向,有兩尾稍小的險些被湍流沖走,但很快就被強大些的龍魚護在中間。

先生們紛紛安撫龍魚,幾次駕馭魚群避開上空的天馬,卻總被追上。

那些嗷嗷笑叫的灰毛狗兒時不時俯衝下來,將魚群驚得時散時聚,既無法前進,也不能後退。

江水激流不斷地消耗龍魚體力,再這樣下去,早晚會有小龍魚被衝散,使得部分學子脫離隊伍,身處險境。

但魚背上的學子們出乎預料地安靜,這些人都是海事府的精銳,一旦真正遇上危機,都體現出掌士訓練有素的冷靜之姿。

“一、二、三……”葛夫子指著天空數人影,“看不見更多了,還有些小飛狗升得太高。”

“打下來?”一位身負長劍的先生問道。

“靳元邱,能削掉它們的翅膀嗎?”院首問道。

負劍先生搖頭道:“太高了,我只能打下來,沒法控制。”

琴師長輕挽絲髮,取出一副古琴來,輕彈兩下。

絃聲悅耳,婉轉直上,連浪潮拍打也遮不住。

然而她卻忽然停下,雙手按琴道:“我也不行,太高了,只能殺不能趕。”

院首嘆氣,眾夫子心中也忍不住隨之一嘆。

天宮的人並未做出什麼殺人放火的事,書院這邊自然也不能隨意動手,否則就是先壞了規矩,上水渡也不能有什麼說辭,明明能殺卻不能殺,也難怪先生們如此鬱悶。

說到底,終究是海事府太弱,不敢出頭。

但這時,院首忽然從衣袖裡摸出一杆青木戒尺,眾先生們看得眼皮直跳。

“使不得,使不得!”葛夫子連聲道:“書院還沒準備好……”

話還沒說完,只見院首將戒尺往前一拋,碧青的璀璨流光倏忽間沒入水中。

龍魚們立即圍成一團,緊緊湊齊,大護小,小護幼,擠得學子們不得不臉對臉瞅著對方。

接著,江水忽然顛倒翻湧起來,好似有什麼龐然大物自地底復甦,將水面徐徐抬起,聲勢浩大,無可阻擋。

只見水下無數黑色長影穿梭遊動,交錯膨脹,很快便凸出水面,露出嶙峋堅硬的表皮,和數不清的細長黑鬚。

整個大地都在震顫,在抬高,黑色的樹根自水下衝天而上,飛快地長成一顆參天巨木!

大江被撐天立地的巨樹橫截成兩段,濤濤江水拍打在不斷隆起的樹根上,就像巨人腳邊的水花。

起初是頂心冒出一抹碧芽,接著枝幹如蛇似蟒般狂漲,翠葉如繁花綻開,碩大無朋的樹冠將萬物都籠罩在腳下。

厲九川抬起頭,入目皆是無盡綠意,任誰也不敢相信上一刻這裡曾是遼闊的濤濤大江。

“建木!建木!”

天上的人在高呼,飛狗亂竄,很快被生髮的枝條纏住,捲進樹冠,天馬逃跑之速遠不及巨木生長之疾。

方才還在挑釁的天宮眾人,此刻如同被巨人攥在掌心的蟲蟻,瑟瑟發抖,竭力掙扎。

龍魚群此時所處之地,已經是一處樹根中的小水塘,周圍銅牆鐵壁似的根系正好將魚群護作圓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