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車子就來到了漷縣鎮靛莊,遠遠看去,高高低低的村落間掩映著一間寬敞而樸素的大院,院門上寫著“靛莊花絲廠”。王哥說:“1969年咱們這個花絲廠成立了,當時主要經營花絲鑲嵌工藝品的出口,後來景泰藍工藝逐漸恢復才開始燒製琺琅,不過廠名字一直沒改。你們找過來,肯定也是聽說了熊氏琺琅的名聲吧?”

不等徐皎開口,他又道,“正常,看你們年紀就不知道咱老廠,那時候你們都還沒出生呢,後來好多花絲廠都倒閉了,就我們一家越做越好。”

熊氏掌門人已經在等他們,見到章意非常激動,握著他的手直言道:“聞名不如見面,總算看到老章家人的廬山真面目了。我父親跟我說,早些年在造辦處家裡的長輩曾經受過一位章師傅的恩惠,要是輩分沒差的話,應該是你曾祖父吧?”

章意不知道還有這一茬,兩人細細說起來,還真對上號了,他曾祖父確實在造辦處當過鐘錶師傅。

“那肯定沒錯,早就聽說過章家是鐘錶行當裡數一數二的專家,一直沒能碰上,你這次來總算給我報恩的機會了。”

掌門人拍了拍他的肩,這才發現旁邊還有個女孩。跟徐皎簡單打了招呼,他就迫不及待要帶他們去參觀車間。提及章意此來的目的,掌門人說:“江總在電話裡跟我說了,你想在錶盤上燒製不同工藝的琺琅?”

章意解釋道:“我想做一塊中華年曆表,把中國版圖燒製在錶盤上,湖泊海洋,陸地和山脈分別用掐絲法、微繪法和圍填法來實現。”

掌門人一聽停下腳步來。

“等等,我沒理解錯吧?你的意思是在國家地圖的輪廓以內填充譬如海洋、山脈,都要用不同的形式呈現?”

“琺琅彩說到底是一種塗覆類工藝,有別於璣鏤在錶盤原材質上面加工,如果要獲得更高價值的體現,綜合多種琺琅藝術的成算可能會更大一些,而且海洋地陷,山脈高起,做立體微繪最合適不過。”

掌門人擺擺手:“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正常一塊表的錶盤直徑在35到38毫米之間,勾輪廓不難,加上海峽兩岸,圈出南海也不難,想想辦法都可以實現,重點是湖泊和山脈,我不知道在這麼小的一塊錶盤上,你要用微繪勾出多少東西來。”

章意也知道難度非常大,原本採用掐絲琺琅的工藝就非常難燒製,要將海洋色彩不同程度的藍作出分層,還要填充小到可能根本留意不到的湖泊,簡直比登天還難。他想過很多種方案,最後選擇了唯一可以一試的方案。

“長江、黃河、黑龍江,松花江沿線等十大河流。”

“山脈呢?”

“秦嶺淮河,大興安嶺,崑崙山,祁連山等十六條主要山脈。”

熊氏掌門人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放棄了帶他一一參觀車間的念頭,直奔他最想去的加工間:“下一場比賽什麼時候?”

“下個月。”

掌門人的步伐再次停住。他非常認真地說:“不,時間遠遠不夠,以你的描述來看至少得四個月。”

“我只有一個月。”

“那就只用一種工藝,光是立體微繪就一點不比掐絲琺琅容易,更何況你還要三種工藝?這絕對是天方夜譚。”

章意搖搖頭。

兩人無聲地對峙了一會兒。口口聲聲說要報恩的掌門人,實在不忍心在這個時候就給他潑冷水,到底還是退讓了。

“好吧,你如果一定要嘗試,我可以給你提供原料,給你技術指導,不過要參賽的作品必須得由你自己燒製。”

“我明白,謝謝您。”

於是章意和徐皎在花絲廠住了下來。章意直接和掌門人進入了工作狀態,徐皎則拿著行李在王哥的陪同下去安置,王哥聽說了章意的想法,一再大呼“不可能”,又說他“膽子真大,野心也不小,咱們老闆都不敢打包票的事兒,他居然也敢誇下海口”?

徐皎先還會附和,聽到後來也有點不開心,正色道:“老章家低調,百年來一心一意守護家業,雖然發展得遠遠不如一家企業,但在修表技術和相關製造工藝上絕對不輸給任何人。路上他講琺琅表的發展時,您還誇他有文化,見識廣,怎麼一下子就變了。”

她的態度讓王哥噎了一下,好半天才回過味來。

“那個小章,是你男朋友吧?”

“不是。”徐皎趕忙擺擺手。

“不是你還維護他?瞧你剛才說話的樣兒,就差揮拳頭揍我了。”王哥衝她眨眨眼睛,“好了,我這人就這樣,嘴上把不住門,你別跟我置氣,我也不說他了。”

徐皎嘟噥:“我沒生氣。”

“這還沒生氣?非要火點著屁股才行呀?”王哥一副過來人的語氣寬解道,“年輕人,凡事不要太斤斤計較,男女之間沒有絕對的誰佔上風,誰佔下風,該讓步就讓步,不要死犟,鬧到最後一拍兩散還是自己最辛苦。 我看小章脾氣好,人也溫和,挺包容的,你們到底為啥冷戰?”

徐皎沒應聲。

“這麼說吧,你跟他一起來出差,孤男寡女,就沒想過那方面的事兒?就算吵架,兩個人都在陌生的地方要待上一個多月,保不準哪一天就和好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