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掖郡,焉支山南麓,山丹牧場。

這個由驃騎將軍霍去病親手建立的戰馬牧場,如今僅剩下白雪皚皚的蒼白與落寞。

馬岱正策馬緩緩,看著西涼鐵騎計程車卒們安頓著馬匹。

這些馬匹有張掖豪右歸還的種馬,還有漢軍入主河西走廊後追責附魏徵伐的豪右或羌胡部落收集而來的良駒。重現山丹牧場萬馬奔騰的恢宏場景,抑或日後大漢以萬騎席捲關中,便是靠這些馬匹為基礎繁衍了。

這也是馬岱部為何來此地駐紮的緣由。

一者,郡縣綱紀粗定,諸如牧場奚官、牧農等一時無法招募全,唯有讓熟悉戰馬秉性的西涼鐵騎在戍衛之餘兼顧照料。

另一,則是大漢諸將率單以騎戰論,無人出馬岱之右。

既然打算擴建的騎兵,騎卒從募兵、訓練到習戰等都理應由他來親自督領。

以鎮西大將軍的官職戍守一牧場與訓練新卒,看似大材小用。

但這是馬岱在令居之戰後,特地讓費禕在轉於丞相的述表中加上了一句——若河西復,請丞相許岱駐軍山丹為國掌騎。

緣由,所有人都能隱有所悟。

昔日稱雄雍涼一時的馬家軍,如今早就沒落,他也年邁了,冀望著有生之年能再復西涼鐵騎的威勢亦是情理之中。

人過留名,雁過留聲嘛。

而隱晦一點的理由,乃是他隨馬超入蜀後,便行事謹小慎微、從不與人結交或為迕,不貪權不戀位。且又知道因受昔日馬家名聲所累,他難在隴右駐軍,便主動請命避開了。

是故,策馬在他身側的費禕,滿臉的無奈。

他特地趕來山丹牧場,乃是想請馬岱一同勸阻鄭璞將要付以行動之事。

事情還得從馬岱與姜維從龍首山北麓追擊柯吾部說起。

那時,得悉訊息太晚的馬姜二人,並沒有趕在柯吾部進入酒泉郡前追上。

但姜維臨行時尋鄭璞書寫致龐淯、楊豐的兩封書信卻是起效了。

先被投書信的龐淯,得知宣威滿城被屠戮,當即鬚髮皆張,不顧漢魏有別與年老氣衰,親自馳馬引漢使去尋楊豐。因為漢軍求舉薦數位遊俠兒為耳目之事,施政牧民多年的他難尋,但對於年少任俠名揚郡縣、僅憑個人名聲便可令羌胡部落遣千餘騎隨徵的楊豐而,不過是揮臂一之事。

楊豐亦不他所望。

待龐淯轉述罷事情始末,他便義憤填膺,大呼曰:“彼金城賤羌竟戮我河西黎庶,莫非欺我河西無義士、無敢死之徒乎!”

出於義憤與河西地域閉塞的觀念,他不僅讓親近的遊俠兒散佈此事與打探柯吾部行蹤,還親自驅馬拜訪與他交情莫逆的羌胡部落,聚攏了近千騎與漢軍一同進攻柯吾部。

此亦是黃華眾叛親離、酒泉郡旋踵易幟的緣由。

素來恩怨分明的河西男兒,以黃華招柯吾來酒泉郡為由,認定戮城之舉乃是二人同謀共力所為。

而被黃華安置在會水縣、立足未穩的柯吾部,也避不可免迎來了覆滅。

哪怕他麾下有五千控線族眾,但在猝不及防之下,先是被姜維與楊豐兩支騎兵突襲殺敗,又被馬岱部繞後將所有婦孺皆虜,故而士氣大崩皆下馬請降。

鄭璞與費禕二人的爭執,便是在如何處置這些俘虜的問題上。

當時,得姜維傳書後,鄭璞定論將柯吾部的婦孺皆貶為官奴押去巴蜀處置,迎來他們的命運,乃是被豪右買去當奴婢或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