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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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馬先和老楊頭又不見人影了,宋掌櫃交代錢日生一切照舊,沒有其他吩咐。可兩次令他心悸的會面,無論是查驗脈案,還是讓他驗屍,已經讓錢日生警醒起來,若有似無中已經感受到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宋掌櫃卻一直讓自己“放寬心”,“好好做”。
公子也有了微妙的變化,不僅對錢日生的態度好了很多,連脾氣也變得溫和了,雖然偶爾也會用“我知道你的秘密”來恐嚇錢日生,但是表情語氣上更像是輕鬆的玩笑。最讓錢日生感到驚奇的是,扶風公子再也不會喝的爛醉,反而每天晚上都會和鳶兒連同孩子一起聽自己說故事。
錢日生肚子裡的故事大多都是一些市井雜談,說的多了也漸漸有些乏味,扶風提議說點有意思的,霖兒在一旁嚷道:“我要聽抓壞人的故事!”
這倒是提醒了錢日生,一下子竟然想到那天查驗的屍體,頓時顯得有些失神。扶風公子催促了幾聲,錢日生扎耳撓腮的想了想便按抐著亂糟糟的心答應了。
他是個仵作,跟著師父知道很多奇特的案子,也見過很多有趣的人,為了防止透露太多關於自己的線索,他留了個心眼,張冠李戴的換了地名和人名說了幾個有趣的案子。
月色清透,風搖樹影,錢日生連說帶比,挑著講了幾個蹊蹺案子,沒想到公子對案件的曲折離奇饒有興趣,他啜著酒聽的聚精會神,有時候還會打斷錢日生,竟讓揪著一個問題讓錢日生掰開了揉碎了細說。
“嗬?一個酒壺裡還能斟出兩樣酒來?”
錢日生停下來拿過扶風的酒壺做比照:“那酒壺是特製的,從壺嘴到裡頭有隔層,壺柄上有兩個氣眼兒,堵住哪頭哪頭就不漏酒。”
扶風公子聽的都忘了將菜遞到嘴裡,喃喃道:“還真是下功夫了。”
錢日生說的是一樁毒殺的案子,這是他和師父查驗的最後一樁命案。
當年佳夢關的蔡家酒樓老闆過世,兩個兄弟鬧分家,結果蔡家老二死於中毒,身為案犯的哥哥咬死是弟弟服藥過度,食藥相剋致死,同時家裡也花錢上下打點,想要疑罪從無擺脫罪名。
老二家裡哪裡肯依,也花錢疏通,硬要查個水落石出,衙門裡樂的兩頭通吃。最後終於通了上頭某個大人物的關節,下了嚴令徹查。於是錢日生的師父便出馬了,他從郎中那裡取得的藥方作為呈堂物證,證明毒物和死者生前用藥截然不同。再加上買通了一個下人,找到那柄特質的酒壺,終於坐實了罪名。
“那後來呢?”扶風好奇的問道:“那蔡家老號弟弟死了,哥哥入罪,誰來繼承家業呢?”
錢日生被問的一愣,沒想到扶風還會追究這個案子後續的問題,他想了一會說道:“好像蔡老爺生前有個小妾,她的兒子繼承了家業,當時大家都說幸虧那個小妾生了個兒子,真是撿著大便宜了。”
扶風聽完眼神一亮,站起身仰脖喝了一口,隨即撫掌大笑。錢日生從未見過對方如此的容光煥發,鳶兒也笑吟吟的扭拉一把霖兒的小臉。自從那天起,扶風公子心情變得開朗許多,對自己也更加接納,因為對方竟然破例加了碗筷,讓錢日生和他晚上一起喝酒吃飯。
這天夜晚,冷月當空微風搖樹,或許是這種天氣和靜謐特別容易勾起悲情,扶風依靠著椅背輕搖摺扇,對著院牆上的冷月悠悠述說著:
“我小時候,大約……五歲吧,”他頓了頓,皺著眉頭望了一眼鳶兒,似乎再徵求確認什麼,只聽鳶兒思索著插口道:“七歲。”
“啊,是七歲了,那天晚上太亂了,我記得有很多人把我圍住,忙著給我穿衣服哄著我,說要帶我去好玩的地方。我害怕死活不肯走,就抓著她的袖子不放。”說著又看了一眼鳶兒,而鳶兒輕嘆了一聲,輕輕的拍著已經漸漸入睡的霖兒也有些失神的空望著。
直覺告訴錢日生,這才是真正的扶風。
“大家沒法子,就讓鳶兒陪著我進了一個很寬的轎子,然後就走了很長很長的路,然後見到了我的父親,我只見過一次,就那一次。”
錢日生不禁翻眼看了一下扶風,在他印象裡大戶人家的公子都是眾星捧月的,扶風卻很認真的衝他點了下頭:“真的。”
錢日生苦笑道:“我都忘了我爹媽長什麼樣子了,從我記事就跟著師父了。”
“你有師父?”扶風有些意外的看著錢日生,一剎時氣氛彷彿凝住了,錢日生暗罵自己昏了頭,趕忙含糊過去:“就是跟著人學要飯的手藝。”
扶風沒有追問下去,嘴角動了動繼續說道:“第二天我就被穿戴整齊,由一個白鬍子老頭把持著坐在椅子上,他們事先告訴我坐定了不可以說話,乖的話下來就有糖果吃,還讓鳶兒站在我身邊陪我。”
“我看著座位下的人害怕極了,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人對我下跪行禮,他們說的什麼我都記不起來,只記得我哇的就哭了出來,然後鳶兒和那個白鬍子老頭就安慰我,揮手讓下面的人趕緊把糖果送上來,這才止住了哭。”
“娘,我也想吃糖果。”霖兒靠在鳶兒懷裡,已經半睡了聽到這裡也來了精神,仰著小臉嚷道,逗得眾人都莞爾一笑,錢日生心念一動,偷偷睨了一眼扶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