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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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押房的趙公幹頂風冒雨忙了整整一晚上,剛準備回衙門稟覆師爺,卻聽說對方已經出城了,只得來郡守這裡覆命。
他渾身溼漉漉的,淋淋瀝瀝得邁進門,可低頭拱手之際,一眼卻看到一個面生得大漢,目光一頓,之間對方身上還有血汙,立馬警覺起來。
“你是誰!”
大漢冷眼盯著對方,也不答話,只是背手緊握腰刀,剛準備動手,只聽大廳中一聲沉悶的咳嗽:“什麼事!”
這聲音來的突兀,在暴雨中顯得有些模糊,大漢心裡一個蹦躂,表情卻絲毫不敢表露。
趙公幹迅速睨了一眼“郡守”,眉頭一蹙,總覺這裡有些不對勁,還是盯著大漢又問了一句:“敢問你是——”
錢日生心裡一悶,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唯恐說話太多被對方識破,可這時不說話又怕對方起疑,趙公幹萬一走上前來,立馬就要穿幫。
豈料這時大漢竟然劈頭就是一句:“大人問你話呢!殺手搜的怎麼樣了!”
趙公幹被大漢的勢頭一唬,頓時氣矮三分,想到這個賀郡守身邊的人都神秘兮兮的,也就不敢多問了,捏著小心按部就班的回覆道:
“目前全城搜捕命案兇手,索查嫌犯六人,大人是否親自問詢?”
他知道今天死的那個老石是賀郡守的身邊人,聽說那個叫鬍子的也下落不明,這種案子,肯定要搬動“郡守”,讓他親自審問才算妥當。
風雷稍歇,廳內陡然安靜許多,可等了一會兒,竟然無人說話。
趙公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只見燈影闌珊,賀大人坐在昏黃不定的光圈之外,正單手撐著額頭,似乎在想著什麼,又像是睡著了。
隆隆雷聲傳來,時遠時近,趙公幹有種莫名的錯覺,覺得今天這裡詭異極了,一想到這裡是斂房,頓時心裡有些發毛。
“備車。”
“啊——啊?”雷雨聲中,“賀郡守”的聲音顯得有些發悶,趙公幹回頭瞧了瞧門外的滂沱大雨,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又問了一句:“大人您方才說——”
大漢在旁邊緊跟了一句,竟然越說越覺得舒坦:“大人要你備車!”
眼看著這個趙公幹被懵的暈頭轉向,大漢突然有些想笑,又板著臉補了一句:“梁谷縣也出了命案,大人這就要連夜過去!趕緊備車!”
那趙公幹一聽,尋思著正好駕車的老楊頭在門房值班,他利索的答應了一聲,立馬轉身往郡衙門口走去,轉身還不忘將門帶上。
那大漢扒著門縫盯著趙公幹消失在雨幕之中的身影,立馬轉身心有餘悸的催促道:
“聽我的,趕緊跑吧!這種大案,三司會審、三推六問,沒個半年下不來的,萬一有人拿你結案,到時候你在大獄裡熬的住嘛?”
錢日生表情凝固,一下子怔住了,他倒是沒想到這個大漢這麼精通刑訊,竟對辦案的章程說的言簡意賅。
他一下子便掂量出事情的輕重:
自己一個為微末賤民,現在已經和大漢綁在了一條船上,這個案子無論如何都拖不得干係了。不論郡守真假,賤民殺官,其心可誅!
何況這種大案一旦翻騰起來,非同尋常,自己能摘的清楚嗎?但凡有大人物牽扯進來,自己立馬就要頂鍋。
畢竟他見過太多莫名其妙的“結案”了。
大廳陡然一閃,隔了一會兒便聽沉雷滾滾,久久不息……
錢日生眼瞼下泛著遊離不定的光,青灰的臉色凝重異常,一閃之間,他彷彿做出了什麼決定,錢日生一把撩起假郡守的衣袍……
大漢咦的一聲,感到莫名其妙,這仵作中邪了不成?可錢日生的動作讓他越看越是心驚,慢慢的明白了錢日生的用意。
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匪夷所思一幕:
眼前的錢日生竟然將郡守的衣服套在了自己身上,然後仔細的撕扯下那人的鬍鬚,往自己的腮上貼合。
大漢看的都愣住了,彷彿見了鬼似的,走上前去斥責道:“你幹嘛呢!你魔怔啦!”
風聲吹的門窗簌簌作響,大廳裡顯得有種獨特的靜謐。錢日生不語,手在腮邊繼續輕輕的抹著,隨即又認真真的帶上假郡守的髮套,整理著衣衫……
手穩的沒有一絲顫動。
大漢焦急的直跺腳,張皇的看了一眼廳門:“你到底要幹什麼!”
錢日生抖直了衣袖,學著平日裡郡守的模樣將雙手背後,然後挺起胸膛,慢慢的,直起自己佝僂的背!
大漢目瞪口呆,這才發現,這人竟然能和自己平視!
眼前這個窩囊懦弱的仵作,彷彿變了個人似的,瞳仁映著燭光,鬼火一般閃爍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