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今天過來,主要目的還是想要看一眼小師妹的孩子,至於盛清雅跟江顧川的事,他倒沒怎麼上心。這年輕人之間的感情,就讓他們年輕人自己去相處,大人不便摻和過多。

盛京早些年做過一場心臟搭橋手術,手術中途出了意外差點就撒手人寰了,因此他如今是相當的惜命。

走了一段,盛京見此處風景宜人,加之有些累了,便對江臻說:“小碧兒,我們去那椅子上坐坐。”

“好。”

盛京坐下,翹著腿。

江臻一直幫盛京拿著他隨身攜帶的養生茶杯,坐下後,江臻趕緊將杯子擰開,遞到盛京面前。“盛伯伯,您可口熱茶。”

“好。”盛京握住水杯,抿了口茶,隨之將杯蓋合上。

他雙手捧著茶杯,放在大腿上,挑目望著人工湖對面的那片高樓大廈,突然問江臻:“你這些年,去看過你母親嗎?”

“每年都去的。”每逢忌日跟春節,江臻跟江偉民都會去墓園祭拜藍若雲。

盛京滿意地點了點頭,卻又說:“我最後一次見到你母親,是在她去世前的那一個月。那天她突然跟我打電話,問我,基因尋親庫這東西究竟靠譜嗎,我去了解了一番,才給她打電話,說這事靠譜。”

原來母親去基因尋親庫錄DNA還有這麼一出隱情。江臻便問道:“聽了你的話後,母親便去了?”

“你母親不止去了,還把她所有財產都捐給了那個機構。你母親直到死,都心繫著你們這對孩子。”盛京拿著杯子錘了錘腿,嘆道:“她自責啊。”

江臻已經不記得他跟妹妹是在什麼情況下被擄走的,江偉民也沒有仔細跟他說過,今日見了盛京,江臻突然起了心思,便問道:“我們是怎麼失蹤的?”

“哎...”

盛京先是長嘆了一口氣,接著回憶起那久遠的往事,娓娓道來,“那天是你們倆四歲的生日,也是你父母的結婚紀念日。你父親公司正處於上升期,經常加班,你們生日那天,他沒空回家,就你母親在家陪你們過生日。”

“你母親給你們烤了一個小蛋糕,你們倆唱歌許願的時候,不知為何打鬧了起來,將蛋糕弄得滿地都是。你們母親本來就因為江偉民對家庭的疏忽而心情不好,因為你們兄妹的調皮行為,她一時間崩潰了。”

“不知道你能否理解她那天的心情。”

孩子頑皮不省心,丈夫忽視家庭忽視她,種種原因加在一起,本就精神疲憊的藍若雲難免就會崩潰。

江臻設身處地想了想,他能理解藍若雲的無助跟崩潰。

“你母親衝你們大發雷霆,罰你們去面壁思過,她將屋子清掃乾淨後,便躲回房間去偷哭。等她冷靜下來,下樓叫你們洗澡時,就發現你們不見了。”

“那一晚,警察,你父母,還有公司的員工都打著電筒在附近搜查。池塘、水溝、樹林,該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沒能找到你們兄妹,這才斷定你們失蹤了。”

“我聽說這事的時候,事情都過去了一週。我趕回望東城,見到你母親的時候,你母親容顏憔悴蓬頭垢面的坐在沙發上,抱著你們的相框,一見了我便哭得肝腸寸斷,不停地與我懺悔。”

“要是不衝他們發脾氣,不丟下他們獨自跑回房間就好了,那樣臻臻和碧兒就不會被人偷走了...這句話,是你母親常掛在嘴邊的話。”

江臻一想到母親癲狂痛哭的模樣,心中便一陣難受。

盛京又道:“一開始,大家看到你母親,都還會不忍心,還會坐下來陪著她安慰她。但你母親遲遲無法從失去孩子們的悲痛中走出來,逮著人就述說她的悲苦跟對孩子們的思念,大家聽得厭倦了,漸漸地,再提起你母親的時候,態度更多是冷漠和嫌棄...”

“自己的孩子找不到了,老公卻還得忙著公司的事務,周圍朋友也漸漸遠離了她,小師妹就這樣慢慢地抑鬱了,瘋了。”她便成了現實生活中的祥林嫂。

“等我發現小師妹狀況不對勁的時候,小師妹已是重度抑鬱症。醫生說,她那種症狀隨時都有可能會想不開,但她卻堅強的撐了八年,後來大概是真的撐不下去了,便從高樓上一躍跳下,結果了一生。”

盛京的眼裡,又滾滿了淚水。

藍若雲從高樓上摔下來,身體都成了兩截。江偉民花了大價錢,請一名法醫替她將身體修補好,又請入殮師給她化了妝,這才勉強還維持了一個人形。

盛京收到訊息趕赴望東城奔喪,看到藍若雲的時候,她已經穿上了壽衣,安靜乖巧地躺在棺材裡,身上塗了一層厚厚的白粉,看著是一點也不像小師妹本來的樣子了。

“師父在世的時候,就一直放心不下小師妹。我時常在想,若小師妹當年沒有嫁給你父親,而是嫁給了一個身份普通點,顧家些的男人,結果會不會不同?”

盛京也不是故意當著孩子的面詆譭江偉民的不是,盛京就是看不慣江偉民,就是記恨江偉民。恨他忽略了家庭,恨他沒有陪伴小師妹,恨他就那樣活生生的糟蹋了他那善良溫柔的小師妹!

江臻感受到了盛京對父親的恨意,他對此沒有任何不喜。

盛伯伯恨父親,那也是應該的,別說是盛伯伯,就是他在聽到這些事後,對父親也是心生恨意的。

如盛伯伯所言,如果在發現母親精神狀況不對的時候,父親能多抽空陪伴下母親,母親也許就不會想不開,不會患上抑鬱症。

這世界上,有許多失去了孩子的母親,大多數母親在鬱鬱寡歡一段時間之後,都會重新振作起來。要麼開啟尋找孩子的漫長旅程,要麼便重新生一個開啟新的生活。

藍若雲並不是一個脆弱軟弱的人,是丈夫以及朋友們對她的忽視,加之失去孩子的痛苦,把她逼成了一個神經脆弱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