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露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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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齊不得不覺得,這可能是一種金錢效應。
一個人越是有錢,可能就能讓別人覺得他長得好看。
思齊只看了一眼西門慶,知道了這個鼎鼎有名的人物長得什麼樣子之後,就再也沒有去看西門慶的意思了,便低著頭做活。
那西門慶也沒有做任何難為思齊的事情,也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思齊做活計,兩人不答一言一句,漠然對立。
不多時,王婆買了些見成的肥鵝熟肉,細巧果子歸來,盡把盤子盛了,果子菜蔬盡都裝了,搬來房裡桌子上。光看著他們挪動,一句話不說的思齊笑道:“乾孃自便相待大官人,奴卻不當。”
依舊原不動身。
那婆子道:“正是專與娘子澆手,如何卻說這話?”王婆將盤饌都擺在桌子上,三人坐定,把酒來斟。
這西門慶拿起酒盞來,說道:“娘子,滿飲此杯。”
思齊搖頭道:“多謝官人厚意,我卻不敢當。”
王婆道:“老身得知娘子洪飲,且請開懷吃兩盞兒。”西門慶拿起箸來道:“乾娘,替我勸娘子請些個。”
那婆子揀好的遞將過來與那婦人吃。一連斟了三巡酒,那婆子便去燙酒來。
西門慶道:“不敢動問娘子青春多少?”思齊不想回答,但看著滿桌子的好吃的,卻也是很久沒有如此開懷吃過東西了,何不就著今日的機會,將這些在這裡不常吃的美食吃個痛快?便開始虛張聲勢,胡亂應對。
應道:“奴家虛度二十三歲。也有可能是二十四,二十五,也有可能是三十多,奴家自小被賣給別人家,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何種模樣,從何處來,到何處去,也不知道自個兒多大,說的這些也不過是胡亂說的,可算不得數。”
西門慶笑道:“小人痴長五歲。不論娘子多大,我也是比娘子痴長五歲。”思齊擺擺手,也不去看西門慶,只顧著自己吃了口道:“官人將天比地。”
王婆走進來道:“好個精細的娘子!不惟做得好針線,諸子百家皆通。”西門慶嘆息道:“卻是那裡去討!武大郎好生有福!武大郎真是人雖然其貌不揚,但好就好在這輩子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好人,更妙的是還能娶一個如此漂亮的娘子,真真是太有福氣了。”
王婆便道:“不是老身說是非,大官人宅裡枉有許多,那裡討一個趕得上這娘子的!”西門慶嘆氣道:“便是這等一言難盡;只是小人命薄,不曾招得一個好的。”王婆道:“大官人,先頭娘子須好。”西門慶道:“休說!若是我先妻在時,卻不怎地家無主,屋到豎!如今枉自有三五七口人吃飯,都不管事!”
思齊知道這是西門慶和王婆的演戲,但她也是突然戲癮大發,也很想看看這古代世界,這種故事裡的影帝和影后是何等的演技,便跟隨著他們二人的節奏,很好的配合。
便故意問道:“官人,恁地時,歿了大娘子得幾年了?”
西門慶聽這冷美人終於有了回應,連忙嘆氣道:“說不得。小人先妻是微末出身,卻倒百伶百俐,是件都替得小人;如今不幸,他歿了已得三年,家裡的事都七顛八倒。為何小人只是走了出來?在家裡時,便要慪氣。而且沒有一天不慪氣的,這人在世上才能活幾天?天天如此慪氣,可如何活?所以我也不願意回去,在那樣一個家裡待著,真真的像是待在活地獄一般,簡直要比十八層地獄還要可怕。”
思齊笑笑,這人還去過十八層地獄?
真是男人的嘴,騙人的鬼,這在外面如此說家裡的壞話,也不知道是有幾分真心呢,也不知道是說了多少遍,可能是對著無數人說了無數遍,所以對這些臺詞可以說是倒背如流,演技也是超群。
思齊看著王婆與西門慶,這兩個人似乎是越來越上癮了,一直在飈演技,是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思齊看著看著,興致更加勃勃,果然所有精妙絕倫的藝術都沒有鮮活的人生有趣,那些故事裡的人物再是立體,也絕對沒有生動鮮活的真正的人來的真實。
那婆子道:“大官人,休怪老身直言:你先頭娘子也沒有武大娘子這手針線。”
西門慶道:“便是小人先妻也沒有此娘子這表人物。”
那婆子笑道:“官人,你養的外宅在東街上,如何不請老身去吃茶?”
西門慶道:“便是唱慢曲兒的張惜惜;我見他是路歧人,不喜歡。”婆子又道:“官人,你和李嬌嬌卻長久。”西門慶道:“這個人見今取在家裡。若是他似娘子時,自冊正了他多時。”
王婆道:“若有娘子般中得官人意的,來宅上說沒妨事麼?”西門慶道:“我的爹孃俱已歿了,我自主張,誰敢道個‘不’字。”王婆道:“我自說要,急切那裡有中得官人意的。”西門慶道:“做甚麼了便沒?只恨我夫妻緣分上薄,自不撞著!”西門慶和這婆子一遞一句,說了一回。王婆便道:“正好吃酒,卻又沒了。官人休怪老身差撥,再買一瓶兒酒來吃。如何?”西門慶道:“我手帕裡有五兩來碎銀子,一發撒在你處,要吃時只顧取來,多的乾娘便就收了。”
那婆子滿臉堆下笑來,說道:“老身去取瓶兒酒來與娘子再吃一杯兒,有勞娘子相待大官人坐一坐。——注子裡有酒沒?便再篩兩盞兒和大官人吃,老身直去縣前那家有好酒買一瓶來,有好歇兒耽閣。”那婦人口裡說道:“不用了。”坐著,卻不動身。婆子出到房門前,便把索兒縛了房門,卻來當路坐了。
西門慶見到王婆走了,心裡的想法開始氾濫起來。
西門慶拿著酒逐漸逼近思齊。每走近一步,都能更加清楚地看到美人的容貌,每多看一眼,心裡的情緒就越加飄蕩,今日他勢在必得,他想,這樣一個美人,豈能甘心跟那武大郎生活一輩子,這豈不是搓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