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也是很耐心地聽完了嫂嫂說的這一番話。

嫂嫂繞來繞去,還說了自己以前的故事,眼神中流露出的都是堅決與不屑,這麼一看,嫂嫂還真的不是那樣的人,嫂嫂的這一身正氣,比他在江湖上看到很多男人的都多的多。

確實不能只憑單一的判斷來斷定一個人。

根據嫂嫂說的話,原來嫂嫂還有這麼一段故事,嫂嫂也是個悲情的人物啊,更是個勇敢堅強的女人,很多人面對大戶的逼迫,也就從了,很多男僕都不敢冒犯與反抗主人的權威,更不要說是更處在下風的女僕了,嫂嫂能夠站出來反抗,真可謂是一個奇女子。

對於這樣的奇女子,是不能輕易看輕的。

更何況,這樣的奇女子還是自己的嫂嫂。

武松覺得自己剛才確實失禮了,臉上掛著抱歉的神色,懇切地道歉:“嫂嫂,是武松失禮,還望嫂嫂原諒則個。”

思齊稍微抿了抿嘴,看武松是挺誠懇的道歉,心裡的氣稍微小了一點點,但沒有完全消失,又多了些許的無奈,這是這世代的悲哀,略微平頭正臉點的女人就要被按上許多傳聞,這絕對不是幾個人的錯,而是很多人的錯,這也是讓她很無奈的地方。

“叔叔心裡不這麼想就好,不要錯怪了我,我若不是個耐得住性子,能過日子的人,早就跑了,還要在這裡受人編排?我雖然無才無德,但也有點手藝,長得也還行,不愁沒有人願意娶我,也不愁過不上好日子,但我還是留在你哥哥身邊,就是因為他是個這世上難得的好人,也是個難得的實誠人,心地兒像寶石,這世上最難得的就是性情了。”

武松聽著這位嫂嫂嘴上雖然說得都是哥哥的好話,可也從言辭之中表達出了很看不上哥哥的意思,心裡的思緒又開始不由自主地翻騰,這世上的人呢果然還是看容貌,若哥哥身形不那麼矮小,也許不會有這些許的流言了。

再看看嫂嫂,年輕貌美,與哥哥站在一起,確實不像是夫妻,有時候更像是父女或是叔侄,讓十個人來猜測,也不會有一個認為這是一對夫妻的,日子久了,只怕是要出事。

但看看嫂嫂的言行,是個很有品德的女人,應該不會出那些事情,現在怕就怕外面的流言波濤洶湧,遲早會流淌到自己家裡來。

這裡的人也不是很忙,茶餘飯後,可不就盡情說道了?

武松猛然想起來,自己現在是單身一人,已經是縣裡面的都頭了,可以住在縣衙裡,現在搬來了哥哥家,只怕那些碎嘴的人呢又要風言風語了。

要是讓哥哥聽去,哥哥心裡該難過了。

他不應該在這裡繼續住下去了。

現在已經在找到了哥哥,自己也有了一個正經的活,經常與哥哥來往就好了,不能一起常住了,風言風語真的要命。

武松嘆了口氣,直接向嫂嫂說明自己還有事,先一步走了。

思齊也望著武松遠去的背影,思考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辦,已經給武松表達了心跡,以及做了一場秀,暫時不會讓武松對自己有敵意。

現在她要思考的就是如何擺脫生命中的那個大剋星——西門慶。

到了快天黑的時候,武大才回來。

今天的生意尤其好,他在外面多呆了一會,為了多賺點錢,心裡盤算著也找到了兄弟武松,他的動力就更足了,要給兄弟張羅蓋房子娶媳婦,安一個家,這麼著,他最大的心事就沒有了。

回來以後,武大沒有看到兄弟武松,只有妻子潘金蓮,很是好奇天都要黑了,兄弟去了哪裡。

思齊擺上飯菜,先讓武大吃,“先別等你那個兄弟了,他那麼大個人,又有一身的武藝,就是在外面過一個晚上,也不會有有什麼事情,他現在又是有身份的人了,是縣裡面的都頭,也是吃朝廷飯的人了,更不會有人找他的麻煩了,又不像我們這樣的人一無所有,出門在外要有所擔心。”

武大聽著妻子的話已經有了許多不開心,以為是妻子和弟弟產生了矛盾。

其實讓弟弟武松住在家裡,他也有些害怕妻子潘金蓮生氣,平時妻子對他沒有什麼好臉色,總是挑刺他的言行,認為他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說的這也不對那也不對,永遠比不上人家。

所以,他認為現在妻子的不開心是因為自己的兄弟武松,畢竟妻子之前也沒有見過這個兄弟,突然來了一個兄弟,還住在自己家裡,妻子平日裡幾乎不見外人,除了去隔壁王婆那兒,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肯定會對武松住進來有所不滿。

但即使妻子有所不滿,他也不能將這個話挑明,要繼續裝不知道。

他與兄弟武松分散好幾年,好不容易又在異地重逢,兩人早早沒了父母,一直相依為命,他與兄弟就應該在一起好好過完下半輩子,何況兄弟武松漂泊幾年,一直沒有安定下來,也沒有個家,生活上無依無靠的,他這個當哥哥的要是不管了,還有誰能夠照顧好兄弟呢?

武松賠笑,道:“我那兄弟是個粗人,說了什麼讓你不開心,你也別放在心上,他是個實誠的人,沒有惡意。”

思齊奇道:“我有說是不開心了嗎?有說是你兄弟讓我不開心了嗎?”

思齊說話的時候向來喜歡凝視人家的眼睛,認為這是尊重別人的表現之一。

今日她看著武大的眼睛說話,越看越覺得書上的形容還算是手下留情了的,真實的武大面容更加不堪入目,滿臉堆笑,更顯得面容猥瑣不堪,但其雙眼中閃爍出來的卻是善良的光芒。

對於顏控的思齊來說,這一點點的光芒在這樣的面容映襯下顯得太微不足道了。

這樣的顏值確實是讓人愛不起來。

但這樣的善良也確實讓人動容。

此時此刻,她既能理解潘金蓮,又有些憐惜武大,這些事情的悲劇不是一兩句就能說清楚了的,也不是一個兩個人的錯,這一連串的人和事串聯起來的悲劇。

她要儘量阻止這樣的悲劇啊,好人不能夠如此悲慘的死去,一個品行不錯的女人也不能墮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