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鬥妖(少年篇)(第1/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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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踏著馬蹄聲沉沒西山,餘下熾熱灼燒著周圍的雲霞,如血一般鮮豔。赤色之外纏繞著一段金光閃閃的錦帛,向著雲氣盡頭飄蕩,直至淡入天色,被夜幕吞噬。
戌時過半,天依舊亮著,人間卻早已蒙上一層陰影。山脈綿延,好似一條分界線,劃分出天與地,割裂著陽與陰。晚風習習,樹影颯颯,炊煙裊裊,人聲希希。所有與風兒纏綿共舞的,最終都迷亂了心神,遊離於夜的深沉。
暮色追上車轍,淹沒了遠行人的身影。
馬車已行過兩日路程,如今所處之地,正是中州南部,與通州交界的一片樹林。
夜幕漸漸垂下,最近的城鎮也仍有半日路途,即便快馬加鞭趕到,城門也早已關閉,入不了城,現下只好在野外將就一晚。
此處是一條官道,馬車就停在官道旁,車伕此刻正在餵馬。顧憶之則坐在火堆前,手持一尺粗木棍,無聊地撥弄著火焰,時不時看向正處於冥想狀態的陸瑾年。
木棍挑起火星,顧憶之又不自覺望向陸瑾年。從白天開始,陸瑾年便閉目凝神,除過晌午時分與車伕交談了兩句,便再未開過口,有時顧憶之甚至懷疑,陸瑾年是睡著了。可經過他的仔細觀察,陸瑾年眼中並無睡意。顧憶之也並非滔滔不絕之人,也許是因為一連串的變故,他顯得有些沉悶,不過兩個人面對面坐在馬車上,整日一句話不說,總給人一種怪怪的感覺。
“想問什麼便問,不必遮遮掩掩。”陸瑾年陡然開口,一雙眼睛彷彿並未閉上,能夠清清楚楚地看見顧憶之的目光。
顧憶之手中的木棍被嚇得一抖,又撥出好多火星子:“先生,您能看見啊?”
陸瑾年緩緩睜開雙目,側目看向顧憶之,肅然道:“如果你只是想問這個無聊的問題,那麼我想我沒必要給你答案。”
氣氛一度尷尬,因為顧憶之心中雖有疑惑,卻並無什麼想要問的,他早已習慣事情藏在心裡,之所以看著陸瑾年,僅僅只是因為好奇。
開始得突然,結束的匆忙,隨著陸瑾年的再度閤眼,交談告一段落。
顧憶之繼續埋頭挑弄火堆,本就不甚高昂的樂趣一點點被旺盛的火焰吞沒,沉寂在夜色中。
木棍的前端漸漸燒著,顧憶之只好將它扔進火堆,火苗在他眼中燃燒,卻燒不盡黑色瞳孔中的困惑。他倏而問道:“先生,您為什麼要來找我?”
整個道德宗,最不應該下山找他的,就是陸瑾年。因為顧憶之總是遲到,字寫得醜,課業完成得差,時常惹陸瑾年生氣,所以顧憶之理所應當這般認為。但偏偏下山尋找他的正是陸瑾年。
陸瑾年閉眼說道:“所謂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我身為你的老師,沒有教導好你,使你觸犯門規,那便是我的過錯,理當由我彌補。”
那些大道理,顧憶之並不很懂,可他心裡很清楚,私自下山,觸犯門規,全是他一人之過,陸瑾年沒必要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更沒必要為他千里奔波。
該用怎樣的話語去回應,或是感謝呢?顧憶之不知道,因此他幾乎本能的選擇沉默,而沉默總是一個萬能的答案。
短暫的沉默後,陸瑾年話鋒突轉,問道:“我教你的《禮記·冠義篇》,你現下記得多少?”
顧憶之聽聞一怔。《禮記·冠義篇》正是顧憶之在山上學堂時,陸瑾年教授的課業,學堂內的弟子都需全文背誦,顧憶之識字晚,《冠義篇》只學到了皮毛。
“學生愚鈍,只記得前面兩段。”顧憶之言語間不由得拘謹起來。
“背給我聽聽。”
顧憶之看向陸瑾年,他依舊盤腿坐著,合閉雙眸。猶豫片刻,顧憶之開口誦道:“凡人之所以為人者,禮義也。禮義之始,在於正容體、齊顏色、順辭令......敬冠事所以重禮;重禮所以為國本也。”
從大字不識到熟練背誦,雖然僅僅是一小段,誰又能清楚,顧憶之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呢?
跳動的火焰映照在陸瑾年臉上,未燃起任何情緒,他如止水般說道:“現在我教你後面的部分,你暫且聽著,能記住多少,便記住多少。”
顧憶之微微挺起身子,聽陸瑾年誦道:“故冠於阼,以著代也;醮於客位,三加彌尊,加有成也;已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
陸瑾年將餘下的部分誦讀完,又將釋義講與顧憶之。顧憶之起先聽得頗為認真,可是聽著聽著,一股強烈的睏意席捲而來,壓得眼眸沉沉垂下,隨著篝火的漸漸模糊,昏昏睡去。
知曉顧憶之睡著,陸瑾年輕輕走到其身旁,為其披上外衣,又順手施了個術法,將蚊蟲驅趕開,而後才坐回去。這一次陸瑾年並未閤眼,而是盯著顧憶之看了許久。回想起近幾日與他相處,陸瑾年忽而覺得,有這樣一個聽話懂事的徒弟,似乎也不是一件麻煩事。
三更夜深,一聲突如其來的馬兒嘶鳴將三人驚醒。
顧憶之神色恍惚,甚至不記得自己是何時睡去的,茫然間看向陸瑾年。卻見陸瑾年眉頭一皺,眼神充滿警惕,左右掃視,如臨大敵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