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竹裡館(前塵篇)(第1/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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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國分裂之勢,至今已延續二百七十一年,其間王國征伐,割疆拓域,戰火不休,自立王侯者不勝數也,唯六國之勢恆未有易。後有編撰史書者,歸六國為一代際,名之曰:亂戈。
自樊陽城外,得夫子指點,李燁由此步入蜀地,於雍棋山下尋得滄瀾居士,經居士舉薦,入濠州玕王麾下,成其手下得力干將。次年,濠州被圍,李燁率兵營救,斬敵將首級,破濠州之困,益得玕王賞識。然則玕王好色,窮奢極欲,常斂百姓之錢財,甚而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為人所不恥也。
亂戈二百六十三年卯月十二夜,在滄瀾居士相助之下,李燁於濠州兵營發動兵變,斬玕王於旗下,收濠州內外,取伐勝之疆,博信於眾,擁立為夏王。後史記之,卯夏之變。
李燁借兵變之勢,一鼓作氣,連取益、襄、江都三座府城,立下根基。滄瀾居士素有天師之名,觀星象以定成敗,遊仙門而得助力。堪堪月餘,便邀得歸元、道宗、德宗三大仙門相助,勢如破竹,橫掃六國。
亂戈歷二百七十一年歲末,李燁率兵攻入咸池,六國覆滅。李燁順滄瀾居士之意,取永世太平,天下長安之意,改咸池名為永安,定都於此,開創一統之王朝,國號大夏。越明年,歲始登基稱帝,改年號初寅,史稱人皇。六國亂戈,二百餘年,由此落幕。
平定六國後,李燁遵照夫子之言,將天下劃分為中、瀾、雍、禹、青、冀、通、穎、澧九州,設御史轄之。天下自此而成九州,永世不易。
初寅元年巳月,人皇李燁再下詔令,書同文,車同軌,量同一,並於九州內,下設郡縣,分級而治。由是而定治國理政之方略,後世效法,雖有更變,不出其右。
瀾州與冀州交界之地,有一山巒,名曰曲阜,多竹木,樹恆青,故為居士所喜,常遊憩至此。屢有傳言,竹海密林深處,偶爾能見著一座輝煌莊闈,門上牌匾書著“稷下”二字,後世稱之為“稷下學宮”。
此地如有天降福澤,翠竹常青,不見凋敝。風緩雲舒,竹影輕搖,青葉在風中曼舞,覆滿林間小路。
年少不識來時路,老馬尚且知歸途。林間小路雖已被竹葉覆蓋,馬兒仍然能夠找到藏在竹葉的青石路,未有一步踏錯,牽馬之人也未有一步踏錯。
馬背上馱著個木匣子,樣式古樸,做工簡陋,除了邊角的“念笙”二字,再無其他紋飾,想來唸笙便是這牽馬之人的姓名,木匣想必也是經他之手完成的。
竹葉隨風飄零,還未落上木匣,便被一道無形鋒芒劃過,轉瞬化作粉末。僅是鋒芒,便已如此凌厲,若是置於眼前,又當是何等劈金斷石之威,這木匣中藏著的,必然是神兵利器。
牽馬人雙手合袖,悠哉悠哉地行走在林間,恍然失去了蹤跡。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朗朗讀書聲從稷下學宮中傳來,聽這些聲音,頗為稚嫩,應當是些總角少年,讀些詩文,尚且不諳世事,聽著先生教,便跟著先生學罷!
教書的先生倒著實年輕,看這樣子,剛剛束髮不過三兩年罷,發冠未結,想來必定不過雙十。如此年紀便能當上教書的先生,其學識必然廣博。不過那白衣翩然,摺扇開合之間,仍殘留著些許書生意氣。
書卷扣在案上。
此書乃是夫子所著,夫子年少時,遊歷六國,於各國采詩官手中,抄錄民間詩樂,刪其俗風,取其雅頌,纂為經典,奉之“三百篇”,又名“詩三百”。
風聲颯颯,搖曳竹影,男子手中摺扇輕搖,一起一落間,倒與著風舞竹林頗為映襯,而男子面容間的笑意,也與這微風極為相似,過處無痕。喜不留於眼,怒不表於色,儒而雅之,謙而遜之,為君子也。
男子名喚景浩,乃夫子座下二弟子,僅在重昀之下,性隨和,好執扇,如今夫子閉關,便代替其在稷下學宮內,教授這些後入門的師弟師妹們。誨人不倦,亦是他心之所向。
學堂外跑來個少女,年齡與學堂內的少年相仿,步履匆匆,像是有急事。還未入學堂,少女便高聲嚷嚷著:“五師兄回來啦!五師兄回來啦!”
朗朗書聲短時戛然而止。
學童們紛紛放下書卷,剛欲起身,便被景浩一聲輕輕的咳嗽制止,看了看跑進學堂內的少女,又回首看了看微露嚴色的二師兄,怯生生地坐了回去,捧起書卷。
少女邁進學堂,陡然止住步子,躬身行禮,對著景浩喚了聲:“見過二師兄。”
景浩收起故作嚴厲的臉色,語重心長道:“九九啊,師兄與你說過多次,行事也好,行路也罷,當沉穩一些,切不可冒冒失失。此番若是讓你三師兄見了,怕又是免不了一番責罰了。”
聽聞三師兄之名,少女一陣膽怯,當即低首道:“九九謹記二師兄教誨,還望二師兄切莫將今日之事告訴三師兄。”
三師兄姓伏,名禹柯,顧名思義,是夫子的第三位弟子,如今與景浩共掌學堂。與景浩的寬仁不同,伏禹柯處事嚴謹,對師弟妹們的學業禮儀,要求也頗為苛刻,故而學堂內外,師弟師妹們皆不敢在其面前失了儀態。
“罷了,今日早課便到此結束,諸位師弟師妹可自行離去。”景浩合上紙扇,朗聲道。
學童們皆轉過身來,對著景浩行拜別之禮,齊聲道:“拜過二師兄!”
禮畢,童子們皆作鳥獸散去,許是跟著那名叫九九的女孩兒,去學宮外迎接他們的五師兄罷!
待學童散盡,伏禹柯才掀開垂簾,緩緩走到景浩身旁,看著滿座空席,輕聲道:“二師兄,你這般放任,他們的課業怕是又要落下不少啊!”
“他們不過是一群孩童,天性如此,何必如此苛刻呢?況且他們這個年紀,縱使日日誦讀詩文,其中之意,卻未能體會,倒不如隨他們去吧!”景浩手中紙扇輕搖,悠然道。
伏禹柯自知辯論不過,況事已至此,再添爭執,亦是徒然,只得無奈道:“罷了,事已至此,我來日再為他們補上便是。”
景浩悄然合上紙扇,握在掌間,笑而不語。
五師弟下山兩年,師兄弟們皆是思念得很,如今遠道歸來,少不得一眾人等夾道相迎。
“念笙回來,師兄不去見見嗎?”伏禹柯問道。
此間清風徐來,撩動垂簾,鼓動風鈴,鈴聲駕風而行,於竹林之間迴盪,悠揚空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