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長相思(前塵篇)(第1/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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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古之初,而今萬世,天下山川,當以天山為首,雲叢高聳,雄踞西北,以分雪域蠻夷。自天山而下,向東蜿蜒出兩條江河,橫亙整個九州大陸,一條名為潁川,另一條便是楚水。
“楚水之畔,重巒疊嶂,風光俊秀。巴山之鄰,中禹之界,群山環宇,楚水急湍,中有小山,名之矢吾。其間沃野千里,修竹茂林,避之以幽地,居之以桃源。矢吾之巔,映月之央,孤影寒而奇石立,其形如碑,其質如玉,其鈞如葉,其契如蟲。天之影不存,地之極無分,亙古如是。”
在《九州山川志》中對矢吾山有過這麼一段記載。其所言是否屬實,恐難以考證,畢竟大多數與矢吾山相關的,不過是民間巷裡口耳相傳的傳說罷了。真正見過矢吾山的,怕是隻有那位書寫《九州山川志》的奇人。亦或是居住在矢吾山下的那一戶人家。
映月湖倒映著月光,澄澈皎潔,但清風掠影,卻略顯幾分幽冷。
遠遠一看,那塊碑狀的奇石就立在湖水中央,定睛細觀,方知它竟是懸浮於水面之上的,倒是一奇觀。奇石表面有符號,形似蝌蚪,又恍若某種不為人知的文字。究竟是渾然天成,還是刻意為之呢?
不知矣!
清風帶起層層漣漪,皺了月影,涼了衣裳。
他站在映月湖邊,清風吹起他凌亂的長髮。
“這裡,真的能夠找到答案嗎?”他喃喃自語。月影之下,他踏著起伏的漣漪,一步一步走向那湖心的奇石。
矢吾山麓腳下,距大江楚水還有三四里的腳程,一條小溪流自矢吾山上蜿蜒而下,匯入楚水。由於矢吾山人煙稀少,還未有人為這小溪流取上一二名字,但其溪水澄澈,低頭可見水底魚石,冰涼凜冽,如寒泉之湧。尚且便稱它為“清溪”吧!
有一孩童,七八年歲,挽著粗布褲腳,赤足站在清溪溪水內,不顧泥沙碎石,也不管溪水冰涼。
他半弓著幼小的身軀,亮晶晶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盯著溪水之底,雙手微張,悄悄向水面探去。
“小魚兒,要乖乖的哦!”
孩童的聲音稚嫩非常,如出谷的黃鶯。
水中的魚兒尚不知一雙“小魔爪”正在悄悄伸向自己,仍沉浸在水底之樂,怡然不動。
孩童的“小虎爪”猛然撲向水裡。
水花激盪,濺得他滿身都是,褲管衣袖還有胸前的補丁,都可以看到一塊又一塊大大小小的水漬,就連圓潤的雙頰也有水珠悄然滑落。
那孩子才不在乎這些,他捧起雙手,清涼的溪水順著指間的縫隙流下。“滴答滴答”泛起一圈圈漣漪。
他滿心歡喜,慢慢開啟緊閉的雙手,然而裡面卻空空如也。不免有幾分失望。再看看溪水之下,那條魚兒正搖晃著尾巴,歡脫地在水中游來游去,好似在享受著劫後餘生的雀躍,紅色的鱗片中閃著一縷金色光澤。
“哼,又讓它逃掉了!”那孩子噘著小嘴,嘟囔道。
紅色小鯉魚搖擺著尾巴,遊走了。
這紅色小鯉魚是他半年前偶然間發現的。清溪溪水凜冽,其中不乏魚類,更不乏鯉魚,但如它這般特殊的紅色鯉魚,整個矢吾山也只見過這一條。孩童嘛,皆有好奇之心,總想將那紅色小鯉魚捉來看看。可這半年以來,他已試過無數次,每次都是興高采烈的來,然後失望的回去。
小鯉魚似有靈性,對那孩童也不厭煩,反而以此為樂,每天都在清溪裡游來游去,故意在那孩子眼前晃悠,逗弄於他,樂此不疲。
想來,那孩童也樂在其中吧!
炊煙穿過茅草屋頂,嫋嫋升起,與山間霧氣交融,於林間瀰漫,隨清溪而流。
婦人站在竹籬外,衝著清溪裡的孩童大聲喊到:“阿大,回家吃飯了!”
“知道啦——”那孩童回道。
笑容在阿大臉色洋溢。他踩著溪水底的石頭,小心翼翼,走上淺岸,而後邁著白嫩的小腳丫,歡聲笑語地跑向家門。
清溪水面,細流如絹。
小鯉魚悄悄探出頭,看著孩童的身影漸行漸遠。
他們的世界便是如此簡單。不在乎寒暑更替,不顧及葉落花開,只有此時之樂趣,最是唯一。
阿大的爹爹剛剛從山上砍柴回來,放下柴刀,卸下肩上的木柴,擦拭著額間又生出的汗珠,長長舒了一口氣。
阿大跑到爹爹身邊,抱住他的大腿。
看著又長高的小傢伙兒,他笑了,揉了揉阿大的小腦袋。
阿大的孃親將野菜粥端上石桌。
老槐樹下,一家人相對而坐,其樂融融。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這矢吾山上雲氣流轉,花開枯榮,時間在清溪水中逝去,如楚水之不竭。一晃便是兩年。
這一日,矢吾山迎來一位客人。
他牽著一頭灰褐毛驢,駐足清溪岸邊,觀望著清溪之水從他眼前緩緩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