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韓翩翩,離開妙法真形玄臺洞天后,回到自己所居的洞府。

此時正值日暮,水木相映,泉石爭暈,新葉之上落著夕陽的餘暉,風一吹,撲簌簌地落入波間,如傾倒一池的胭脂,嫣紅一片。她對水梳妝,輕點娥眉,然後換上一件寬紋對襟的散花裙,繞臀綵帶上依然繫著大大小小的鈴鐺,舉手投足之間,滿是脆音,甚至引來尾翼長長的翠鳥,繞著她翩然起舞。

“陳玄。”

韓翩翩先用手點了下撲在自己身前的一隻翠鳥長長的尖喙,她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如小刷子一樣,不斷來回,顯示出內心的不平靜。

這樣的不平靜,讓雜念橫生。隱隱的,不計其數的亂音,聲聲入耳。

下一刻,她身上彩帶上的鈴鐺無風自鳴,聲音比以往更為密集,偏偏又有一種撫平之氣,如泡在瓷杯中的新茶,如籬笆後的秋菊,如靜靜開放的霜花,讓人心神一清。

韓翩翩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眼瞳之中,星火流轉,她此時此刻,破除心魔,堅定內心,知道要專注於自身,不管其他。

自己要做的是穩定己身,爭取在下一屆拿下宗門十大弟子的席位!

“想不到,”

韓翩翩戰勝心魔之後,靈臺一片清明,狀若懸珠,她真沒有想到,陳玄拜入妙法真形玄臺洞天對自己衝擊這麼大。不過自己都如此,那妙法真形玄臺洞天中的嫡系們只會更受影響,更受衝擊,陳玄在妙法真形玄臺洞天的日子恐怕不會順風順水了。

想到這裡,韓翩翩目光閃了閃,根據自己收集的材料訊息來看,這陳玄不是個善茬,尤其擅長在複雜局面中披荊斬棘,脫穎而出,就看這次怎麼樣了。

是和以往一樣高歌猛進?還是跌一個大跟頭?

“嗯?”

正當韓翩翩想著事兒的時候,突然間,她若有所覺,然後聽到妙音響起,這聲音不是一聲,而是千百聲,從四面八方而來,如天籟,似竹聲,初始之時,尚不可聞,須臾後,八方迴響。緊接著,不計其數的金芒自天際盡頭浮現,交織出若有若無的金線,金線交織,自成畫卷。

在畫卷之上,彩氣飄飄,煙雨寥寥,有個氣勢很足的女子坐在寶座上,她頭梳高髻,身披七彩仙衣,上繡山河,下描群星,妙音仙姿,頂門之上,丹煞之氣升起,燦然生金,若蓮花下垂,連絡成幃絲絲縷縷。

眨眼間,寶卷到了仙島上空。

“蘇清墨,”

韓翩翩對來人並不陌生,她怔了怔,旋即反應過來,然後手一揮,取出符令,散去島上的禁制,將之迎了進來。

到了島上,來到亭中,四下開窗,一片清幽,有侍女送上香茗後,起身退去。整個亭中,只餘下兩個女子,俱是纖麗絕美,氣質鮮明。

“蘇師姐,“

韓翩翩身為此地主人,品茶之後,率先開口,道,“不知你來這裡,有何指教?”

“韓師妹,”

蘇清墨本來性子就偏剛硬,如今成為新晉的宗門十大弟子之後,愈發氣勢懾人,她平視韓翩翩,直接開口道,“聽說陳玄拜入了韓真人門下,以後要在妙法真形玄臺洞天門下修行?”

聽到這個,韓翩翩目光一亮,旋即隱去,她微微低頭,用手捋了捋垂在身前的青絲,語氣平靜,道,“不錯,陳玄已拜韓真人為師。”

“陳玄此人,我是瞭解的。”

蘇清墨坐直身子,她身量本來就極高,如此一來,更顯得高度驚人,有一點居高臨下,道,“這個人,驕橫狂妄,不知敬畏,而且還善於生事,最會打壓同道。就是在陳氏內部,都惡名昭彰。他以後在妙法真形玄臺洞天修行的話,恐怕妙法真形玄臺洞天會被他帶壞作風,成了一片烏煙瘴氣。”

說到這裡,蘇清墨頓了頓,她美眸盯著韓翩翩,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道,“韓師妹,你得韓真人看重,以後能在雲琅韓氏挑大樑,對這樣的害群之馬,可不能置之不理。”

“這,”

韓翩翩聽了,心裡冷笑。

要是自己剛從妙法真形玄臺洞天回來之時,聽了這番話,或許會被對方挑動,可如今自己明確了未來之路,堅定不移,豈是三言兩語就會被人當槍使?

不過這個話不能明說,說了就撕破臉了,於是她裝作蹙了蹙黛眉,玉顏上浮現出少許憂色,道,“話是如此,但真人金口玉言,已把陳玄收入門下,妙法真形玄臺洞天的事兒可不是我能置喙的。”

“師妹此言差矣。“

蘇清墨看上去有備而來,她用手端著霜白交紋的茶盅,看著浮在上面的碧綠的茶葉,道,“我相信,妙法真形玄臺洞天中看陳玄不順眼的不少吧,韓師妹你只要居中排程,自能讓陳玄這個剛來的無法立足。”

韓翩翩看上去有點心動,她的背後浮現出一片寶光,桐花半畝,靜鎖光***,“也不是不行,只是韓真人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