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意義上說,房東這樣是要被拘留的。”蕭傑聽關莎訴說了在雁子谷發生的事情,淡淡一句。

“對啊!”關莎一拍桌子,“租客租著房子就享有居住權,無論是房東還是其他任何什麼人,都不得不經過租客同意就強行換鎖,這違法了《治安管理處罰條例》!”

關莎對此還特意研究過法律,但儘管幾乎所有法律都站在租客這邊,可雁子谷那些被房東驅逐、停水、停電、減掉網線甚至被換鎖的大有人在。

“這些還都算了!”關莎焦急地對蕭傑說,“當時我看到那個光頭老漢真就拿著錘子去捶那個小夥子家的東西,什麼晾衣架,衣櫃,都被捶壞了!一個老奶奶背都很彎了,還要下樓去一趟一趟的提水,照顧孫子,我隔壁那個房東也很扯,他扛走了人家租客的電視和電腦,總之這樣的事情在雁子谷每天都在上演……”

蕭傑沒有抬頭,默默地吃著關莎為他準備的“六色腸粉”。

關莎昨天大晚上回青陽灣的時候特意在雁子谷最出名的一家腸粉店給蕭傑買了第二天的早餐。

別人家的腸粉都是米白色的,但這家腸粉可以五顏六色,其中綠色就是用青瓜汁做的,裡面除了有雞蛋、豬肉、豆芽和青菜之外,還有四隻油燜大蝦!

蕭傑確實是平生第一次吃這樣的腸粉,由於腸粉中料太多,整個腸粉並非呈直筒狀,而像是鼓鼓的蛋包飯。

更何況關莎還笑眯眯地給蕭傑淋上了又香又粘稠的炸蒜香菇醬,當醬汁的濃遇上蝦肉的鮮,外加那被青瓜汁順滑過的腸粉皮,味道簡直讓人食慾爆棚。

“再嚐嚐這個!”

青瓜腸粉蕭傑只吃了兩口,還沒過癮,關莎就又把一疊“黑米腸粉”推到了蕭傑面前。

這個腸粉的外皮是紫色的,因為粉漿里加入了黑米,相較於綠色的腸粉,這個紫色的粉皮入口後有種若有似無的微甜,且裡面包裹著的除了蝦肉外,竟然還有生蠔和蟹柳,本來一份非常接地氣的早餐,竟活脫脫吃出了“海天盛筵“的感覺。

蕭傑以前對城中村早餐的印象就是煎餅果子和豆漿油條,而這家懂生活的腸粉店老闆著實讓蕭傑眼前一亮。

日子,總歸是人過出來的。

生活好不好,取決於我們決定怎樣度過。

吃著這樣的腸粉,蕭傑都能感受到雁子谷裡還是有不少人想把日子過好的。

“好吃嗎?”關莎眯眼笑著問蕭傑。

“挺好吃的。”蕭傑說。

得到蕭傑的肯定關莎動力滿滿,“我們那裡還有很多好吃的,以後都讓你嚐嚐!”說完她直接坐到了蕭傑旁邊,湊近他小心意義地問,“那你覺得我做長租公寓怎麼樣?”

蕭傑挺住了咀嚼的動作,轉過頭看了看關莎一臉渴望的樣子,又把頭轉了回去,邊吃邊說,“現在這塊將來是紅海,不適合做了。”

“什麼紅海?”關莎有些沒聽懂,她確實經常在新聞裡看到評論說什麼行業未來是藍海,什麼行業又是紅海,但她不知道二者有什麼區別。

“紅海就是人員較多,競爭激烈到白日化的市場。”蕭傑解釋,“與之對應的是藍海,藍海是競爭壓力小且資源豐富的市場,你要做長租公寓,應該2014年前後就開始,那個時候這個行業還算藍海,好做。”

“但我看那個時候做起來的公司,現在也都發展的不是很好。”

“是的,所以藍海都做不起來的行業,紅海就更加不值得做了。”蕭傑說。

“可是……”關莎拽著蕭傑的右胳膊,有些猶豫,“可是這真的需求很大,幾乎每個來青陽打拼的年輕人一開始的幾年都需要租房子,而且這裡很多房東也有租房需求,這塊我認為比之前的房產投資更剛需,畢竟買房的前提是首先得有個住得地方,而且你也說了,未來其實我們越來越不值得去買房子,那租房不就應該成為常態麼?那麼租房市場不是應該更有發展前景麼?”

“理論上是的。”蕭傑說,“但長租公寓就是個失敗的創新,跟之前的P2P一樣,我不說你也應該知道,高吸低租,長收短付才能續命。”

“但頭部兩家公司蛋殼跟青客都沒有高吸低租啊!他們從房東那裡拿來的價格是比租給租客的便宜的。”關莎強調。

“他們確實沒有高吸地租,但是他們長收短付了,你難道沒有看到他們增置服務裡的大項收入就是租金貸的收入麼?”

關莎:“……”

“這種回款週期長的行業,其實一旦有些風吹草動,就不堪一擊。”蕭傑直接道出了本質,直到他把碟子裡的腸粉吃完,關莎都沒有再說話。

也不知道為何,關莎不說話,蕭傑都有些不太適應了,於是他補充道,“我之前跟沈儷說的那些,你應該沒忘吧?”

“啊?”關莎此時才從自己的思緒中抽出身來。

“太辛苦的錢,不要去掙。”蕭傑說,“這麼多公司在玩,私企國企,中介和開發商都在裡面,正規籃球賽都被玩成了沒有規則的街頭花式籃球,這個時候你在進場,討不著好的,不光是你,這個遊戲中目前看似玩的最好的,比如蛋殼,估值27.4億,上市了不直接破發了麼?其實資本市場聰明的人很多,大家都知道這生意不好做,所以這家公司也就不值這個價。”

關莎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她已經不再是原來那個過度自信且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了,她從內心不再排斥蕭傑給她提的各種意見,甚至她覺得與蕭傑這樣的男人做思想抗爭是一種徒勞,因為每次都證明對方的觀點是無懈可擊的。

關莎確實是發自心底地崇拜蕭傑,這種崇拜讓她對這個男人做出的一切判斷深信不疑,在得到蕭傑的結論後,關莎告誡自己應該放下內心所有的騷動與焦慮,徹底不再去想長租公寓這個創業方向。

手裡的一百多萬得來不易,乾點什麼不好呢?

為什麼要去碰長租公寓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二房東生意?

蕭傑去上班了,關莎一個人躺在大廳的沙發上,外面的陽光明亮得格外刺眼,但關莎的雙眸卻是眨都沒眨。

那個七十多歲的老奶奶,是不是這個點又下樓提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