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愛恨皆有因(上)(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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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當年一樣。
城樓上下聽得懂這話的只有兩人——元廣和華郡主。
元廣雙目一睜,不知是驚還是怒,只連連點頭,“好!好!你還記得那件事,你果然記恨上了爹。”
父子兩人說的是何事,百官一句也聽不懂,只看見元謙在笑,笑出了刀光血影,叫人禁不住脊背生寒。
那笑裡含了太多的意味,是悲是苦,是怨是恨,別人看不清,連元謙自己也記不清了。
幼時的記憶已模糊,他只記得那些日復一日的人和事,坐在暖榻前為他把脈的外祖父、遞來面前的藥碗、黑苦的湯藥和滿屋的藥味兒。日子安靜得無趣,唯有傍晚可盼。他記得西窗的窗臺上擺著的花,記得紅霞染花枝的靜美,記得每日那時爹都會出現在屋外,背襯晚霞,高大如天。
那時的爹正當盛年,那時的他身子不好,很少下榻,也從未出過南院,每日盼的就是從外面來的人。每當傍晚,他便會看著窗臺,以致於如今想起幼時,仍記得窗臺上的花,花依四時而換,沒換過幾回,府裡便添了喜事。
那日府裡張燈結綵,連南院的樹上都掛了紅燈籠,他問丫鬟可是爹升官了,看見的卻是丫鬟憐憫的眼神。那日,爹沒來南院,次日一早帶了名新婦來,爹說,日後這便是他的母親。
他的記憶裡沒有孃的模樣,娘生下他就過世了,這新進府的母親讓他覺得陌生,從那日起,繼母日日都來南院,噓寒問暖,過問湯藥吃食,爹便來得少了。過了一年,繼母生下麟兒,爹就來得更少了。
南院還是南院,吃穿用度一如從前,每日傍晚看著窗臺上的花,卻再盼不到人來。
他問繼母,爹呢為何不來南院?”
繼母說,爹朝事繁忙。
外祖父也說爹朝事繁忙,他若想見爹,身子好些了,可自去請安。
於是,他熬著針灸的刺痛,並與外祖父相約瞞著他的身子日漸好轉的事,只待有朝一日他能自己走出南院,給爹一個驚喜。這一瞞就是三年,終在那年爹生辰之日時,他走出南院,乘上一頂小轎到了花廳。
那一年,他七歲。
那一晚,他卻沒能見到爹。
六弟那年到了啟蒙的年紀,爹為他請了老師教他習字誦文,他卻不肯用心,趁著爹生辰宴請之機偷偷溜出了學堂,跟著武藝師父學扎馬步去了。爹在宴席上命人去喚六弟來,欲當眾考他,不料撞破了他偷溜之事。那日爹失了顏面,由此發了雷霆之怒,將六弟關在祠堂受責悔過,繼母趕去祠堂護著六弟,花廳裡等著用家宴的人無人理會,飯菜溫在廚房兩個時辰,他等過了子時,爹都沒來。
那晚,他在花廳裡吹了兩個時辰的風,回到南院後就病了,爹卻沒來看他,連外祖父都來晚了。丫鬟告訴他,六弟年幼,受了責罰,又在祠堂裡跪了大半夜,發了燒熱,太皇太后都給驚動了,親自來相府,看著御醫們診脈開方。外祖父身為御醫院之首,待為六弟診脈開方過後才請旨來南院看他,來時已是後半夜。
他清晰地記得外祖父哀嘆憤恨的神情和憐憫的目光,事後聽丫鬟說,外祖父請旨時受了太皇太后的斥責,太皇太后責他不知輕重,竟允許他出來走動染了風寒。
這話聽著是關懷他,實際上就是嫌他病得不是時候吧?
他為此難過了兩日,爹來南院看他時,他沒問是否是六弟的燒熱退了,爹才來看他的,他只問爹,六弟年幼,為何要對他發那雷霆之怒?可是因為爹看重學問?
爹答,是。
從那以後,除了每日忍著針灸之痛湯藥之苦,他開始苦讀詩書,想著若是學問好了,爹必能看重他。
可是,他再一次失望了。
年少至今,盛京子弟皆知他文采冠絕京城,爹初時還出言讚許,後來習以為常,便多是頷首而過了。而對六弟,爹很少讚許,倒是時常動怒,書房、祠堂,府裡時常能聽見兩人的爭吵聲,他給爹請安時因兩人的爭吵而沒能進屋的次數隔幾日便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