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在一片陰冥之中落下。

天地昏昏,萬物沉沉。無聲的世界裡,就連那氣流也是陰冷蕭瑟的。地上是那蒼黃的葉子,葉子極盡舒展,脈絡清明,彷彿落下之後便再沒有動過。甚至那葉子上,也不見絲毫的灰塵。

可以說,這是個陰冷的世界,卻也是個無比干淨的世界。

抬頭望去,光線昏黃,夾雜著淡淡的殷紅。

他剔了剔眉,眸光在瞳孔深處凝聚,而後射出來。他朝著前方走去。腳下的葉子發出卡茲卡茲的聲音。大地無比的堅硬,葉子在腳下延展開來。無數的落葉,卻不見樹木所在。或許,葉子雖然還在,樹木卻已在歲月長河裡消融。但這顯然違背常理。

在秘境及星河裡,他受了極重的傷,若非君步行的存在,或許他早已死去。正也是靠著君步行,他才能在他的魂海里一點點恢復。但他並未痊癒,只能說恢復了一半。那傷,觸及道根,非一朝一夕所能復原。

只是,哪有那麼多時間給他療養。

他長嘆一聲,耳邊迴盪著樹葉的聲音。光線似乎是凝滯的,他如同在畫中行走。昏冥的世界,寂靜的世界。君步行的變化很大,至少已可獨當一面,他的修為也與日俱增,這或許與這世界的變化有很大的關係。靈氣被吞噬,在世界各地不斷的減少,一邊似的無數生命無聲息的萎靡、死去,一邊又讓一些生命不斷的茁長。這看似是矛盾的,卻也是正常的。

所謂弱肉強食,自古皆然。

眸光微微一凝,他的腳步停了下來。前方昏黃的光線裡,倏然跳出一道道身影。那些身影是木然的,跳出來之後便站在一旁。身影越來越大。人的,飛禽,走獸,甚至是一些靈精。它們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裡,排成了兩列,似乎在聽候安排。

吳天皺起眉頭,眉心的皺紋緊緊蹙在一起。

這時,他聽到了流水聲。

有條河在那前面,河水湍流不息,簇擁著往前奔走。

而後,有冥樂響起。冥樂哀慼低沉,讓人心緒瞬間變得低迷。

吳天往前緊走兩步。那些木然不動的身影卻是動了,它們搖搖晃晃的朝前走去。耳邊便不只有水聲了,還有跳入水中的聲音。吳天的心絃繃緊,步伐更快。待他走到那些身影先前所站的地方的時候,那些身影消失了。

地面上是無數的葉子,一片挨著一片,沒有一片是重疊在一起的。

這些葉子,彷彿是被人擺好在這裡的。

前面,也見不到河流。

堅硬的大地平曠無邊,除了那葉子,卻是不見其他的東西。甚至是樹木。

吳天的雙手攥在一起,眸子裡的光銳利而深邃。不是幻覺。那身影是真的,那流水聲也是真的。他的目光落在地上。枯黃的葉子,舒展的如同平貼在地面上的紙,上面的脈絡無比的清晰。忽然,一滴血滴落在那葉子上。吳天的瞳孔微微一縮。那血在葉子上不斷的擴大,進而染紅了整片葉子。吳天如失魂一般的呆呆的看著。當那葉子的兩邊捲曲起來的時候,吳天的身體驟然一顫,然後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面孔無比蒼白,胸口劇烈起伏。他在喘息。

這時,一陣風旋起,那片血紅色的葉子在視野中冉冉飄起。

一道蒼白的身影出現在他的面前。

白衣,白色的面板,白色的瞳孔。

“該上路了!”那身影陰惻惻的道。

“上什麼路?”吳天緊張的問道。

“桀桀桀桀,看來你還是沒有明白啊!”那身影盯著吳天道。

“明白什麼?”吳天只覺得嘴唇乾枯,不由得用舌頭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