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西風吹不盡幾多愁

一場雨,讓秋意徹徹底底的展露出來。

西山的紅葉,已是如火如荼的燃燒開來,讓整個山,顯現的比春夏更加的璀璨,卻又更加的蕭瑟,如佳人那絕世容顏上的淒涼。

葉落紛紛,溼漉漉的地面,就連那葉子也是潮溼的帶著滴滴晶瑩玉透的水珠。

紅葉之間,便是那不斷蕭瑟的植被,零落的葉片宛若是離別時那飽含離愁的倩影。風,從樹杈掠過,捲起那嗚咽一般的聲音,傳遍整個山林。雲,淡淡的抹在了天上,如欲散未散將行未行的身影,滯留在那裡痴痴的凝望等候。

可是,滿眼的寂寥與蕭瑟,等來的,會是歸人的身影?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林間的溪水,清亮的越過一重重山石,激盪在蜿蜒曲折的溪岸之中。溪岸兩邊的植被,被那湍急的水流衝撞的搖搖晃晃,卻又無比的嬌豔。一片片葉子落在那水面上,便順著水流直向遠方。

鳥雀的鳴囀,在稀疏的枝椏上,淡淡的陽光晃著人的眼睛,在枝椏間徜徉,彷彿為滿是苔蘚的樹表,塗抹上了一層燦爛的色彩。

一隻鹿喲喲的從林中跑了出來,來到了溪邊,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四周,然後俯下身子去啜飲溪澗裡清冽的水。在鹿的不遠處,有一條蛇從草叢裡茲溜一聲爬了出來鑽入了水中。在下游十餘丈的地方,有一頭野豬帶著幾頭幼崽在溪澗便不停的刨著溪澗邊溼漉漉的土地,拱出那新鮮的泥土和草根來。又有一隻老鷹站在樹梢,眸光灰沉沉的注視著野豬,似乎在盤算著如何下手。

更遠的山頂,雲岫遊轉,宛若緞帶飄曳。

一道身影靜靜的坐在那裡,眸光如水,卻如被秋風吹皺了一般。

青絲垂肩,隨風飄搖,垂落在清麗的臉上,更添一抹愁緒。

長裙如雲,襯托出那婀娜青春的軀體,卻又被那裙子的綿軟所遮掩如蒙上了一層層的雲霧,顯得綽約而又朦朧。秋風瑟瑟,山間的溫度已是低了許多,那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白皙面板,也如結上了一層霜一般,不過仔細看去,那卻是一層細密的水珠。

薄薄的陽光灑落下來,沒有絲毫溫度,只不過為女子增添了一絲亮麗。卻也不知,是陽光為她的美增添了幾分魅力,還是她為陽光增添了幾分柔情。

眸光遠眺,痴痴地,如有霧氣在其中,卻是飽含著思念與哀傷。

遠方的人啊,何時能回到身邊,又如何能夠感知到她此時的思念與盼望?

多少人,或倚欄杆,或佇高樓,或臨江水,或者,站在籬笆外面,眺望著遠方,只把那滿含著思念與哀傷的眼神投注其中,似乎要讓那遠方變得近在咫尺,讓被思念的人離得更近一些。多少人嘆息失落,多少人悲歌涕淚,多少人錦書遙寄卻杳無音信!

秋,有慷慨悲歌,有離愁別緒,有泫然欲泣。

老鷹倏然展翅高飛,在雲中發出燎亮的聲響,然後一轉眼已是消失的無影無蹤。溪澗邊的野豬似乎感知到什麼,紛紛竄入樹林之中。鑽入溪水中的蛇已是到了對岸,高舉起扁平的腦袋吐著信子發出警告的聲音。鹿喲喲叫著越過溪水,只留得那聲音還在雜樹群中迴響。

女子站起身,戀戀不捨的轉身朝著山下走去。

霧氣騰起,淹沒了山頂。只剩下陽光靜靜的,流連在樹梢之間。

秋,某一天,午後的某個場景。靜謐,而又蕭瑟。

在官道邊上,有一處農舍。農舍很小,不過是一個院子,裡面有三間木屋。不過,無論是籬笆,還是那木屋,都佈置的很雅緻。雖然已是秋天,籬笆的藤蔓卻依舊是綠油油的,還綻開著幾多潔白的小花。這樣的屋子,不由得讓人眼前一亮心生喜悅。

這條官道南北縱橫,來往的人卻是不多。

或許在許多年前,這條官道人煙如織,很是繁盛。不過現在,這條官道卻再也沒有了談資。任何東西,失去了人的關注,似乎都只剩下蕭條與落寞。

但,廢棄的官道,有的時候對於某些人而言,反而是一種撫慰。特別是那些不願意被人打擾的人而言。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樣原始的生活習性,相比較而言,更能讓人貼近生活的真諦。

院子裡種著一些花,種著一些菜。花有六色,菜有幾品,既能賞心悅目,又能滿足口腹之慾。如此相輔相成,彷彿便說明了此間主人的追求。

只是,四下裡的蕭瑟與荒涼,卻讓這屋宇顯得無比的渺小與孤單。

一個穿著麻布衣裳的女子款款從外面走來,手裡提著一個竹籃,竹籃裡裝著一些菜蔬。她嫋嫋婷婷,身子綽約,即便簡樸,卻反而讓她更顯得脫俗而曼妙。人的美,那種自然純潔的美,似乎沒有什麼可以掩飾或者玷汙,即便是麻布,也在這份純粹的美的映襯下,增添了光彩。

她的出現,並不會讓周邊黯然失色,相反的,只會彼此相得映彰,有種不言而喻的默契與融合的美。天地萬物,共融共生。

陽光從薄薄的雲中灑落下來。午後,焦黃的大地上,閃爍著無數晶瑩的如珠玉一般的光澤。雨後,空氣也瀰漫著泥土與草木的芬芳。

推門而入,女子進入了正堂屋中。解下包裹著頭髮的布帕,一頭烏黑柔順的頭髮如瀑布一般的傾瀉而下,落在了她那白皙而頎長的脖頸上,堆疊在那削瘦的香肩上。那帶著一絲蒼白的面孔,晶瑩的五官,有著歲月沉澱的成熟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