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得出他是怎麼死的嗎?”

“外表無新傷,怕是內傷。不過,需要仵作驗屍才能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酒肆裡的人說是沒有打鬥,但是死者生前在那裡喝酒,有個外地人出現在他面前,兩人說了什麼。”

“我問過了,沒人記得那人長什麼樣子。”

“真是奇了怪了,一個人光明正大的出現在他們面前,又慢悠悠的在他們面前離開,怎麼可能會一點印象也沒有!”

“這就是奇怪之處,我看他們的樣子又都不像撒謊。”

“難道那人有讓人轉瞬即忘的本事?”

“或許那人太過平凡,平凡的不足以讓人產生任何映像。”

陳正搖頭,仰頭望著座椅上方的牌匾。牌匾上寫著兩個字,“戒急”。盯著看了會兒,他想著今早的事情,自己有些急躁了。陳乾已經長大,該有自己的安排,作為父母不能事事幹涉,否則容易讓小孩變得束縛無主見。道理講千遍不如他自己去領悟。

回過神,他望著熊淮安,道,“王五那邊還沒有進展?”

“沒有,”熊淮安搓了搓手,“還真邪性了,一點線索也沒有,彷彿人間蒸發了一樣!”

“繼續查,施加壓力,讓背地裡的人以為我們盯上了他們,看看他們是否會急,然後露出馬腳。”陳正道。

“是,大人!”

天色越發暗了,四下裡燈籠張掛起來。外出的衙役紛紛回來,在外堂攏手跺腳。陳正和熊淮安走過來,衙役們紛紛挺直身體。陳正擺了擺手,道,“弟兄們辛苦了,讓阿叟去回香樓置辦些酒菜,大傢伙在衙門裡將就著吃喝一些。”

“多謝大人!”衙役們喜笑顏開。

陳正點了下頭,對熊淮安道,“你去義莊那邊看看,我懷疑那邊可能會有情況。”

熊淮安露出狐疑之色,道,“義莊那地方會有什麼情況?大人是不是感覺到什麼?”

陳正搖頭,道,“一個刺客,莫名其妙的死了,難道他就自己一個人?鎮上是否有他的同夥?如果有同夥,他的同夥是否會懷疑他的死因?”

熊淮安恍然大悟,抱拳道,“大人英明,卑下這就去。”

熊淮安急匆匆的走了,陳正卻是站在外堂大院裡沉思。飛雪不斷,夜色悽迷,夜空中橫掛著一條條的霧靄,宛若那灰蛇的屍體。越發的冷了,簡直浸透人的骨髓。他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兒子陳乾,這小子現在不知在幹什麼,是否會記恨自己。啞然一笑,他走回大堂。衙役們端出一個個火盆,正在取暖。

義莊,一點火光從門縫裡流灑出來。

寒風在屋宇間徘徊,寒意神出鬼沒,糾纏著蒼老瘦弱的身軀。

老人佝僂著背坐在杌子上打盹,火光映照在他的身上,讓他整個人顯現出疲憊與蕭瑟來。四下裡一片死寂。義莊周邊,如荒地似的缺少人間煙火。往遠處看去,有炊煙在升騰,有燈火在熠熠。那些家庭,日復一日的沉浸在家人團聚的平淡幸福之中。而這裡,如被人遺忘了似的。

老人忽然睜開眼睛,那滿是皺紋的眼皮,只是輕輕一顫,渾濁的眼睛流露出淡淡的光。伸手撥弄著火盆裡的木炭,灰塵和火星跳躍起來。低聲一嘆,他起身來到破桌前抓起酒葫蘆,而後轉身走出屋子。

停屍房陰氣森森,瀰漫著死亡的氣味。

不過,他已經習慣了。繁華他見過,富裕他享過,而艱澀寒酸孤獨困苦,他也經歷過。人世間的四季輪迴,他算是最有體會的。在門外停了會兒,凝望著牆角的一支寒梅,蒼勁的枝丫上點綴著零星的花苞。今夜要綻放了吧!拔開塞子,往嘴裡倒了一口酒,他又將葫蘆塞上,而後拖著雙腿朝停屍房走去。

停屍房今日來了一具新的屍體。那屍體體表沒有新傷。據人說,這人莫名其妙而亡。不過,這人顯然不是舊疾復發而亡,應該是被人用內力震傷了臟腑。很高明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覺殺人於無形。老人乾癟的嘴唇微微翕動,到得停屍房外,他停了下來。

停屍房沒有燈,一片漆黑。這是適合鬼魂徘徊的地方。

誰知道里面有多少鬼魂在那裡彷徨迷惑,為生與死而迷茫。

不過,停屍房內黑漆漆中,不只有鬼魂,還有活生生的人。

老人站在那裡不動,就像是睡著了似的。

風在嗚咽,雪花旋轉著飄落在身上。外面傳來敲門聲。老人的目光越發的明亮起來。砰!大門被人撞開了,有人急匆匆的跑進來。老人緩緩抬起頭,一雙眸子銳利的如那蒼鷹奪食時候的目光。裡面的人動了。

砰!

那人直衝屋頂,屋頂破碎。老人那佝僂的身軀瞬即要動,可這時候,他忽然扭頭望著東廂房的屋頂。屋頂之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老人不動,目光流轉,既而垂在地上。

不安的夜晚。屍體成了關注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