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曲縣城。

當日,敵軍氣勢洶洶而來,無往不利的大炮卻被城上的防禦工事剋制,只進行了一次試探攻擊後就縮回營中,連攀城部隊都沒有派出,守軍士氣為之大漲。

但李逵見陽曲輕易難下,便果斷放棄攻城,轉而率軍北上,反讓王稟憂心忡忡了。

太原府北面有三交口、百井寨和赤塘關三座比較堅固的城寨,但陽曲城中都要徵發十五到六十百姓為軍了,可想這三座城寨中的兵力也捉襟見肘。

相對而言,兵力最多、防禦工事最完備的是赤塘關,可赤塘關的防禦方向卻是北面的忻州,對來自後背的同軍攻擊防禦能力極其有限,陷落是遲早的事。

守城不能一味死守,必須隨時掌握能夠反擊的力量。

正常情況下,王稟這個時候最好的選擇,就是出城偷襲留守的敵軍。

若是操作得好,一舉扭轉戰局反敗為勝也未可知。

敵軍只留下了數千兵馬,在東、南兩面紮下一大一小兩座營地,並沒有對陽曲縣進行包圍,為守軍由西、北兩道城門出城偷襲提供了可能。

但同軍的營寨扎得很堅固,且兩營互為犄角,很不好對付。

王稟懷疑敵軍就是故意留下破綻,為的便是引誘守軍出城浪戰。

一切戰術的基礎都必須立足於攻守雙方的實力對比,再好的戰術,沒有合適的兵馬來實施,並有合適的敵人來“配合”,都只能是紙上談兵。

靠陽曲城中有限的戰兵,堅守城牆都很勉強,出城偷襲強大的同軍,純粹是給敵人送功勞。

因此,明知道李逵攻下三交口、百井寨和赤塘關三寨,打通至忻州通道後,就能從東、北兩面獲得源源不斷的補給和兵員,戰術上將更加靈活。

但王稟卻選無可選,只能死守城池,被動等援軍帶來的轉機。

畢竟,河東路各州府不會被動等待同軍逐個擊破,肯定要反擊。

且河東地形如此險要,朝廷一旦騰出手來,也必然要派出援軍。

只要能撐到到那個時候,陽曲城就還有希望。

朝廷的反應速度超過的了張孝純、王稟等人的預期,但沒能這麼快就派來援軍,而是派來了傳旨天使殿中侍御史劉豫。

奇怪的是,劉豫並沒有繞道從西門進入城中,而是先到同軍南面的小營,隨後又被放行到達城下。

被守軍用吊籃吊上城後,劉豫跟著王稟直奔官衙而去,宣佈了詔令又立即出城,再次穿過敵營,帶著隨從趕馬回京覆命。

城牆上,看著匆匆遠去的劉豫,新任河東路宣撫副使、經略使張孝純的話語滿是嘲諷。

“劉彥遊可真是心憂王事不顧疲乏啊,跑這麼遠來一趟太原府傳旨,竟然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就急著走。”

“相公!”

剛剛升任河東路兵馬副都總管的王稟心裡亂糟糟地,準備說些啥,可剛張嘴卻突然有些意興闌珊了。

張孝純仍然看著遠處敵軍的營寨,並沒有扭頭看王稟,卻能大略猜到其人的想法,因為他也有很多心事。

“正臣,同軍今天應該不會攻城,陪我下城轉一轉吧。”

“嗯。”

戰爭泯滅人性,戰爭中也最見人性。

為什麼要發動戰爭,為什麼會放棄抵抗,又為什麼誓死不降,總有一個理由在支撐複雜的人性,極少有人會做出沒頭沒腦的事。